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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4/5)

越强,甚至有恨其不亡者,才可能成长得更有生命密度与质量。写到这里,得赶快声明:小说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在小说前,我也十分落套地写下了这句话。无论忆秦娥与小说中的其他人物呈现出的是什么形象,都是虚构的,这点不容置疑。

我还是要说鲁迅的那句话,他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往往嘴在浙江,脸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个拼凑起来的角色。不过我的忆秦娥因为是秦人,嘴就拼不到浙江去,脸也拉扯不上北京的皮。都是我几十年所熟知的各类主角的混合体而已。

很多时候,自己的影子也是要混在里面摇来晃去的。从现在的生物技术发展看,这种人在未来,制造出来也似乎不是没有可能的。我写她,是时钟的敲击,是现实的逼催,是情感的抓挠,也是理想主义的任性作祟。我更希望从成百上千年的秦腔历史中,看到一种血脉延续的可能。

很多人能做主角,但续写不了历史。秦腔,看似粗粝、倔强,甚至有些许的暴戾。可这种来自民间的气血贲张的汩汩流动声,却是任何庙堂文化都不能替代的最深沉的生命呐喊。有时吼一句秦腔,会让你热泪纵流。有时你甚至会觉得,秦腔竟然偏执地将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进取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我的主角忆秦娥,始终在以她的血肉之躯,体验并承继着这门艺术可能接近本真的衣钵。因而,她是苦难的,也是幸运的。是柔弱的,也是雄强的。我拉拉杂杂写了她四十年。围绕着她的四十年,又起了无数个炉灶,吃喝拉撒着上百号人物。

他们成了,败了;好了,瞎了;红了,黑了;也是眼见他起高台,又眼看他台塌了。四十年的经历,是需要一个长度的。原本雄心勃勃,准备写它三卷,弄成一厚摞,摆在架上也耐看的。结果不停地被人提醒,说写长了鬼看,我就边撒网边提纲了。

其实也能做成“压缩饼干”。但我却又病态地喜欢着从每早的露珠说起,直说到月黑风高,树影婆娑。在最后一遍修订《主角》时,得一机会去南美文化交流,因为有几场座谈,要做功课,我就用两个多月时间,把拉美文学与戏剧梳理了一遍,不仅复读了聂鲁达、帕斯、博尔赫斯、马尔克斯、库塞尼等早已熟悉的诗人、作家、戏剧家,还带着略萨的《绿房子》和萨瓦托的《英雄与坟墓》上了路。

除惊叹于拉美作家密切关注社会问题,以反映社会为己任的现实与现代感外,也惊诧着他们表达自己心中这个世界样貌的构图与技法。但拉美文学再奇妙,毕竟是拉美的。只有踏上那块土地,了解了他们的人文、历史、地理,才懂得那种思维的必然。

在智利、阿根廷、巴西,几乎遍地都是涂鸦,一个叫瓦尔帕莱索的城市,甚至就叫“涂鸦之城”,“乱写乱画”“乱贴乱拼”得无一墙洁净。那种骨子里的随意、浪漫、率性,是与人文环境密切相关的。拉美的土地,必然生长出拉美的故事,而中国的土地,也应该生长出适合中国人阅读欣赏的文学来。

从这个意义上讲,《红楼梦》的创作技巧永远值得中国作家研究借鉴。松松软软、汤汤水水、黏黏糊糊,丁头拐脑,似乎才更像我理解的小说风貌。当然,这些原汤、材质,一定得像戏剧一样地拱斗勾连、严密紧结起来。一场墙上挂枪,三场务必弄响,弄不响,我也是会把枪从窗口撇出去的。

从出版家的角度讲,都是希望长篇短些再短些。尤其害怕多卷本,不好卖。说这年月,也没人有耐心看。可我又该锯掉哪条胳膊,砍掉哪条腿呢?抑或是剜去臀尖组织,削去半个嘴脸?我已然把三卷压成了两卷。再压,就算“自残”了。

那段时间,我刚好犯了肩周炎,痛得就想把左蹄髈浑浑砍掉了事。如果这只蹄髈能替代小说的删节,我还就真豁出去了。我请青年评论家杨辉和西北大学文学院的院长段建军帮忙砍,他们大概是碍于情面,看来看去,都说不好下手。

编辑家穆涛甚至说:老兄别弄得太残忍,让我们当了刽子手,你却扮成善良的窦娥她娘,一边收尸,一边哭天喊地。回顾创作《主角》近两年的日子,还真是有点感慨万千。要不是突然有了寒暑假,我还的确拿不下这大的活儿呢。

我总是那么幸运,幸运得像上帝的宠儿,在最需要时间的时候,时间就大把大把地塞给了我。突然调到一个新单位,履职的第一天就放暑假了。我还诚惶诚恐地问办公室主任,这样一休几十天,不违规吗?他说学校放寒暑假,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就噗嗤一笑,偷着乐呵地钻进了一个全然封闭的处所,泡方便面、冲油茶、啃锅盔地开始了《主角》的“长征”。有时甚至写得有一种“沦陷”感。几十年的积累,突然在这个节点上,一下被搅动、激活起来,也就“抡圆”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不善应酬,工作之余,不懂任何眼色与关系的打理。只一头钻进书房,像捂着眼睛的瞎驴一样,推着磨碾乱转。一年多时间,唯一停下来的,是在大年初二到初四的三天。我不得不在这里啰嗦几句:那几天,几乎所有手机,都被一个打工者的横祸所刷屏。

这个可怜人,新年也携着家人去了动物园。他给妻、儿都买了看老虎的门票,自己却为省那一百五十元,而翻越四米高墙,生生葬身虎口。他若手头真的宽裕,又何必如此贱作卑琐呢?让人感到悲哀的是,他的死,不仅没有引起同情,相反还招来了一连串“死了活该”的逃票谴责。

不少人倒是同情起了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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