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丝三角形布条,直挺挺走进光区,他的身体立即洒满一层金色光芒,呈现出深褐色的线条和琥珀般的质感,绿毯子上则投射出一个倾斜扭曲的人体光影。他那倒悬着让人忐忑不安的把柄,像一个探头探脑的小鸟,不安地栖息于凌乱如鸟巢的下腹部。我窥见康妮和格格屏住呼吸,手脚有些僵硬。我发出了第一个指令:“仰望星空——”
在设计师的摆布下,胡蒙假模假式摆起了Pose(姿势)。他侧身躺在绿毯上以手支腮,斜着脑袋遥望天花板。他的眼睛里充满遐想,那活儿慵懒地安卧于绿毯和大腿之间,像一尊安详的微型卧佛。胡蒙问:“行了吧?”
“嘴角放松,安详点,身体放松,腹部收缩。”康妮指点着,格格从各个角度拍摄,然后伸出拇指,“OK.现在是——拥抱太阳。”
胡蒙站起来伸出双手,仰面朝天,瞠目结舌,他的上半身无语诘问苍天,下半身痴情拷问大地。胡蒙深情吟诵:“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我哭笑不得:“屈原扯到陈子昂,关公战秦琼啊?”
胡蒙说:“培养培养情绪嘛,孤寂的灵魂没有时空界限嘛。”
“不错不错,手再略高点,振奋点。”康妮提示道,格格狂按快门。我然后下一个:“冥思苦想——”
胡蒙试着摆出一个姿势,颇像罗丹的“思想者”,都觉得拾人牙慧,他一脸茫然。我刺激他:“大诗人,拿出点创意来,这难不倒你。”
胡蒙翻坐起来,蜷缩着身子,两肘部分别支撑于膝关节,两手十指交错,手背撑着下巴,目光凝视绿毯。他的阳物躲进了阴影,除非变换角度或专业窥视癖狗仔队,他不可能落下把柄。格格拍了几张后,我按设计好的方案照本宣科:“下一个,得意忘形——”
胡蒙露出他惯用的似笑非笑,我说:“这个就算了吧,肯定不符合主题。”
“好吧。”康妮看了一眼笔记本,宣布,“下一个,蓦——然回首。”
胡蒙站着先双手叉腰、双手相握垂于后背,觉得太老套,于是要么蹲着,要么半跪着,要么仰坐着双手后撑,然后扭头向后瞭望,眼神凄美而迷离,诗人气质暴露无遗。他的器物随着姿势变换晃晃悠悠若隐若现扑朔迷离,朦胧诗似的。
设计师啧啧赞叹他是师奶杀手,然后报出了“寻寻觅觅——”胡蒙在绿毯上深情寻觅起来,那全神贯注的样子,就像寻找一根遗落了的情人的珍贵头发。我说:“老大,你是扎马步呢,还是蹲茅坑啊?”
胡蒙摸摸后脑勺,纳闷道:“咋整的,没感觉啊。”
我说:“你不妨反复念叨‘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找找感觉。”
胡蒙试了个孙悟空腾云驾雾以手遮额眺望远方,又来了个烈士从容就义前的退一步进两步坚毅步伐,说:“这个没意思,形象了太乏味,抽象了太玄乎,算了吧。”
我们想了想觉得有理,就说算了。下一个是“一往无前——”
胡蒙右腿弓左腿蹬,一手握拳弯曲着举于胸部一胳膊伸直拖后,身体前倾,一脸悲壮,雄赳赳的小弟弟立马耷拉下来,像沉甸甸的水龙头。大家哈哈大笑,我问:“老大,你是演样板戏呢,还是唱‘纤夫的爱’啊?”
康妮说:“这个有些夸张,但很有意思,还是拍几张吧。”
“最后一个——,一无所有。”
胡蒙又手足失措,他试着哭泣,将脸部拉紧,拧成痛不欲生状,可是他那似笑非笑和桀骜不驯的表情拧在一起,滑稽胜于痛苦。康妮提示格格:“避免拍他面部,他有悲喜剧气质。”
胡蒙又尝试了几个,都觉得不贴切。拍摄暂停,我们几个就像导演说戏一样和赤条条的胡蒙探讨起来。胡蒙恍然大悟,他坐在绿毯上奋力佝偻着身体,双手捂面,手臂腿部和背部肌肉很有力度,身体曲线极有张力;既看不清脸面,让人忐忑不安的命根也被悉心呵护住了。从侧面看极为焦灼痛苦,而双手捂面又给人联想——这家伙到底咋啦?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就这个啦!”
“这个也叫把根留住啊。”胡蒙开着玩笑,开始穿衣服。格格将所有照片下载到设计师的电脑上,我们一一鉴赏,删掉一些重复的或质量欠佳的,不时赞扬胡蒙不愧标本型男。胡蒙再三吩咐别保留底片。
“放心,这是数码相机,我这就删除。”格格当着胡蒙的面就删了。
大家一致觉得最后那张最好,既切题又容易过关。格格叹息:“老戈,可惜看着一点也不像你啊。”
设计师说这个好办,可以通过Photoshop(注:Photoshop,一款图片处理软件。)将两者拼凑起来。我问:“自然吗?别弄成狮身人面了。”
“绝对天衣无缝,我曾经把一些政客和明星的脑袋移植到裸体上去,恶搞他们,爽啊。”设计师说,调出一些他移植的图片,把我们笑翻了。胡蒙有些不甘心:“你要把我斩首啊。”
我赶紧安慰他:“放心,这只是以防万一。”
格格给我也照了几张上半身照片,一是以防万一供移植,二是准备放到图书封面勒口里的作者简介里去。
几幅封面小样发到出版社,就像炸开了锅,何欣和陈珂哭笑不得。我指着“一无所有”那一张说:“你们看,这还不够保守吗?如果这个都无法通过书就别出啦。”
陈珂对照了一眼:“这不像你吧?”
“模特客串,你们一分不出,哪找这好事啊?这模特是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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