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编;招安后的土匪匪性难改,此时已养痈遗患,常惹得天怒人怨,当局不得不与土匪反目为仇,再行围剿……
惯匪巨奸刘黑七,就是在这样一个历史的黑洞里钻来钻去,浮上沉下的。
刘黑七朝秦暮楚,有奶即娘。1927年冬,直系军阀张宗昌第一个给黑七戴上师长高帽,黑七部在弹冠相庆的同时,又暗通驻河南冯玉祥部的师长韩复榘,韩赠刘两千袋面粉,一万七千块大洋;黑七获利而去,却投靠了后台更硬的何应钦,何将黑七部收编为新四师;时隔年余,蒋桂冯阎中原大战,刘又倒蒋投阎,阎锡山给黑七戴上二十六军军长的桂冠;1931年,黑七脱离阎部,窜到河北大名,想法投靠了张学良;同年,黑七又窜回齐鲁,与已是山东省府主席的韩复榘再度勾结,韩将黑七部收编为山东警备军,韩、刘分任正、副总指挥,黑七部的军饷由省府供给。黑七部虽领官饷,但匪性有增无已。半年不到,韩不得不断掉已经失控的黑七部的军饷,并杀掉刘匪驻济联络处的全部人员,黑七暴怒,率匪部北窜,路过河北霸县时,掘了韩复榘的祖坟;半年后,黑七投靠伪满,被任命为第三路军总指挥,黑七趁此时机,招得千余名善骑的关外胡匪;又是半年不到,黑七脱离伪满……刘匪部此时已如无缰野马,百无禁忌,甚至在津浦线上劫火车,绑架英商。1934年春,刘匪二次窜回山东,蒋介石急电冀鲁豫三省军政,联合会剿刘匪。与黑七结下"鞭尸"之仇的韩复榘,这次才算动了真的,驻鲁部队倾巢而出,动用了飞机、大炮、铁甲车、探照灯,韩复榘亲率手枪旅的两个营,坐阵泰安指挥。此次剿刘,旷日持久,耗资巨大,然黑七及部分匪中骨干,仍漏网而逃。闹得韩复榘无颜面对国人,不得不向蒋委员长两度电请辞职……不到一年,黑七又借政局腐败之尸,还其枪多匪众之魂,继续任意荼毒生灵,草菅人命,敛钱聚财……
从本世纪二十年代中期至四十年代初,黑七匪部素常保有万名匪徒,盛时竟达三万之众。先后流窜为害鲁、豫、苏、皖、冀、津、晋、吉、辽等十几个省市,成了闻名全国的混世魔王。
是物欲与权欲锻造了"官匪勾结","兵匪一家"的链环。
由一个个这样的链环,铆焊成了一个庞大的社会怪圈。
杨虎城、范筑先们仅靠个人品格的力量冲不破它。
历史的良知,只能在这个怪圈里哭泣……
五
解读沂蒙匪事,我们不能不把目光瞄向"人"的自身。
在人类社会中,人的各种欲望的实现,既受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因素的制约,更受法律与道德的框范。在社会动荡的年月里,由土匪构成的团体,无疑是一种极度扩张个人欲望的组织。人生常有两种悲剧:一是欲望难遂,二为欲望得遂。人一旦踏入匪的轨道,两种悲剧便会集于一身。欲望的种子播入土匪心灵的城堡,长出的必然是罪恶的野草。
土匪以劫钱掠财为业,绑架"肉票"是土匪获得钱财的惯用伎俩。一般说来,土匪绑架"肉票"有其选择性,然而在二十年代末,刘黑七匪部却阎王不嫌鬼瘦,采用的是拉大网的方式。黑七对于有大刀会员、敢于反抗的村镇,一律破围屠村,大开杀戒。对于束手就擒的屯落,先是把阖庄财物抢劫一空,然后再把村中男女老幼,统统解到"囚票点"。这种囚票点,刘匪部在沂蒙设有多处。
蒙山中有个秋子峪,是黑七手下一郭姓头目主掌的囚票点。我们仅从这个囚票点里,便可知"肉票"们身置虎吻后的九死一生。
1929年隆冬的一个深夜。郭姓头目率匪徒,将费县西柴城村的二百多名老幼绑架到秋子峪。在囚票点寨门前的空地里,摆有几张桌子,匪徒们先逐个登记"肉票"的家产,凡报半亩、一亩、二亩地者,土匪认为没油水可榨,均当场击毙。中有一家境稍好的中学生见状灵机一动,谎称家有土地百亩,且在青岛、济南开有店铺。土匪闻听大喜,便将这中学生羁押于"阔票棚"。后面的"肉票",为暂免一死,也纷纷或多或少的虚报了家产。匪徒根据"肉票"所报财产的多寡,分别囚于"阔票棚"、"穷票棚"。阔、穷票棚中的"肉票",一律五花大绑,只给少许瓜干菜团和凉水维持生命。匪徒们狮子大张口,信天要价,这可苦了"肉票"的亲友,他们变卖家产,四处讨借,亦很难达到匪徒所索数目。对"穷票",匪徒一般是榨干油水即击毙;对"阔票",匪徒们采用的则是零刀削肉般的折磨,非让你倾家荡产、灯枯油尽不可。今天先割一只耳朵,送其亲友催赎;明天再剁一只手,给其亲属下最后通牒。阔票棚里,整日哭天号地,鲜血淋漓……当时,秋子峪囚票点里,有两个"小肉票",一是十岁的男童叫小捻,一是九岁的女孩叫小琴,他们的亲友砸锅卖铁,磕头作揖,求爷爷告奶奶,总算凑足了赎身钱。然而,小捻回家后,冻烂的下肢从膝关节处脱掉,成为终身残废;小琴那冻坏的双手,也从手关节处脱落。其母见状,泪水和面,包了加进砒霜的猪肉水饺,母女同食,双双而亡……
冥冥中,有一把最能衡度人与动物分野的界尺,她的名字叫良知。良知飘忽于天地之间,匿藏于肉身之内,人类对她最熟悉也常常将她遗忘。良知,是人的心匣中最为宝贵的珍珠。我们常从没有语言、没有意识的小猫小狗乃至刺猬的眼睛里,读到温和友善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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