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简直是一首首柔情的诗。然而,刘黑七们竟这般对待"肉票",土匪们在获得钱财时,早已完全摈弃了"良知"这个作为"人"的标识。
就这样,刘黑七从一个"掷石牧羊"的穷光蛋,一跃成为鼎铛玉石的暴发户。他用贪心金、狠心银、昧心钱、黑心财,不仅在济南、青岛、南京、上海购得公馆别墅,还在天津租界里买下洋楼华寓,就连在他地处山皱的老家锅泉庄,他也耗费巨资修起一座五个大院构成的"八卦"庄园,石砌的围墙既高且宽,墙头之上可操兵跑马。金玉满堂的地主,驷马高车的官宦,很难与之比肩。一人成魔,鸡犬升天,贼母王大脚也行有轿,食有鱼,呼奴唤婢,俨然草头太后……
那年月,土匪一夜暴富,实为司空见惯。曾协同赵嬷嬷血洗八里巷的徐大鼻子,不过是个有着五六百人的中小匪首,可在1924年,当某团官军清剿他时,仅从在人类心灵的城堡里,有爱有恨,有善有恶,贮满各种情愫,"报复"即是其一。报复心理不一定是个人品行上的缺陷,实为人性中的通性之一。人在内心中很少不存有报复心理者,只不过有人直露于外,有人深藏于内,有人在这种心理闪过后很快消除,以德报怨,表现出一种豁达宽阔的胸襟。无法无天的土匪总是将报复心理化为血淋淋的行动。刘黑七们的"大破圩"、"大屠村"是对整个社会乃至整个人类的蔑视,已大大超出报复的范畴。土匪们为匪前,多有个人恩怨,一旦成匪,即行报复,他们常从这种报复中,寻找某种满足与刺激。
制造过临城劫车大案的孙美瑶,在抱犊崮一带为匪时,所架"肉票",多为富户,对待"肉票",也不像赵嬷嬷、刘黑七那般惨无人道。某日,一地主被从孙美瑶的囚票点里赎出,放行前,突有一匪持枪将其拦住,让其摇头给众匪看。这地主年过六旬,学小孩摇头未免难堪,见持枪匪满脸怒气,且刀逼胸口,又不敢不摇。地主将头摇摇,群匪捧腹大笑。但持枪匪对地主那货郎鼓般的摇头,不予认可,让其再摇。地主复摇后,又未通过。原来,这土匪与地主同住一村,十年前因岁不丰登,这土匪奉母命至地主家借粮,并主动提出春借两斗高粱,夏还二斗小麦。坐在太师椅上的地主听罢,双目微合,手握念珠,似轻风过耳。借粮童再三哀求,询问借还是不借,地主方将头似摇非摇的动了动。借粮童悻悻而归。地主的摇头状深嵌进他的记忆……此刻,持枪匪做了个地主当年摇头的样子,又逼地主再摇,地主连摇十余次,方获准下山。
蒙阴县那个世代忠厚、力大如牛的石增福,沦为土匪之后自然不会忘记仇人石二麻子。当年,因趁饭时怀揣两张煎饼哺育饥儿而被东家视为贼的羞辱,令他耿耿于怀。当上匪首重返蒙阴,他即把地主石二麻子绑架上山。石增福喝令土匪,用铁丝刺穿石二麻子的两只眼皮,再在眼皮上各挂一铜钱,遮其视线,石增福问看到的是啥,石二麻子答曰:"是钱。"石增福仰天大笑:"知道你就认钱,限你七天交足一万大洋!"石二麻子的家人变卖所有家产将人赎回,一户地主遂成为赤贫……
在人类社会中,有些团体和个人,即使天良丧尽也会大念其《圣经》。似乎只有土匪这种组织形式,才敢于把一个"恶"字,明目张胆地书写在自己的旗幡上。他们公开背叛伦常理念,贸然颠倒人生法则,常常用人性之恶,作为呼朋引类,凝聚团伙的粘合剂。
巨匪孙美瑶麾下,有一自成系统的匪*(。匪首名刘守庭,自幼卖馍馍,绰号"馍馍刘"。他驭匪的基准是:放纵匪徒人人把坏事作绝,个个公开行恶;惟有坏事作绝,才消放下屠刀之念;惟有公开行恶,才能引起民众公愤;有了公愤,匪徒们才会死心塌地,抱伙成团。馍馍刘*(中,"架票"、"催票"、"撕票"也与其他匪*(有所不同;架票时,七狼八虎一齐上,兔子要吃窝边草,越是百姓熟悉你的地方,越是让你充当马前卒;催票时割下的耳朵,剁下的手腕派匪徒轮班去传送,让你人人手上都沾血;撕票时,诱逗匪徒创新招,或刖或剐或磔或劓或髌,手段愈残忍愈有赏……
在行恶方面,馍馍刘常给属下做"示范":1920年夏的一天,馍馍刘率匪攻破滕县山外民寨时,阵亡一匪。破寨后烧杀完毕,馍馍刘说:"这个兄弟跟我跑了这些年,还未成家就土了(死亡之意),我给他说个媳妇吧。"他在准备掳走的青年妇女中,亲自挑选了一位俊俏的处女,抓鸡般的活活的放入棺中,用粗钉牢牢将棺木钉死,与亡匪一起埋葬……
我还是要重点剖析一下惯匪刘黑七这个畸形的社会怪胎。刘匪杀人手段之残,聚集匪徒之多,活动范围之广,怙恶时间之长,可谓全国匪首之冠。当时,不少沂蒙百姓把黑七鬼化、妖化、魔化乃至神化。然而,只要剥去黑七的层层匪衣,一个涌动着无尽欲望的贪婪的恶魔形象,就会现形于世人面前。
黑七为匪时,在8个结拜的匪兄贼弟中,岁次第七,众匪让其执牛耳,是因其胆大泼天,枪法超群。那是黑七做羊倌时的一年,锅泉庄窜来十余土匪,土匪仅鸣三枪,村人皆吓跑,惟黑七藏于卧牛石旁,静观动静。土匪劫财离村时,一持枪匪徒后尾压阵,黑七从怀中掏出石块,以掷石击羊角百发百中的本事,对准几十步开外的那压阵持枪匪的后脑勺,嗖的掷去,打个脑浆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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