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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剥皮的阉牛(2/6)

心思。她将阔臀摆平在狗食箱边缘,看着老头与罗洛,贼亮的眼珠不时瞟向梅罗,方形牙齿啃着指甲缘,吸吮不时涌出的鲜血,一面吞云吐雾。老头喝着尚清酒,以去皮的柳枝搅动,去除苦味。梅罗站在廊厅衣柜前考虑他那些帽子,他是否应该戴一顶去参加葬礼呢?

这时老头的影像清楚地映入脑海。老头帽缘的蜷曲形状之绝无人能比,右边卷得厉害,是因为脱戴帽的关系,左边则向下倾斜,幅度不一,有如单坡屋顶。两英里之外就能认出他。他当年就戴着这顶帽子坐在餐桌前,倾听那女人讲述锡头人的故事,一面一口口喝干杯中物,喝到已有九分醉,流氓似的脸孔线条松弛下来,塌陷的牛仔鼻梁,疤痕交错而过的眉毛,一边残耳,皆在他杯杯下肚时一一融化消失。

他过世至今必然超过五十载了,入土时身穿邮差毛衣。女友开始讲故事,对,我爸小时候,在杜布瓦附近有个男的名叫锡头人,开了个小农场,有几头牛马,几个小孩,一个老婆。他有个很好笑的特点,就是他曾经踩空水泥阶梯掉下来,锡板因此插进头壳里。

这种人多的是,罗洛以挑衅的口吻说。她摇摇头。他可不一样。他的锡板质料是镀锌钢,会侵蚀他的大脑。老头举起尚清酒瓶,对她扬扬眉毛:要不要,亲爱的?她点头,接下酒杯,一仰而尽。噢,小意思,醉不了我的,她说。

梅罗以为她随时会学马嘶鸣起来。罗洛说,后来呢?他一面挖着黏在靴跟下的马粪一面问。锡头人和他脑壳里的镀锌钢金属板呢?她说,我听说是这样的。她举起酒杯,示意再来一杯尚清,老头斟满后她继续讲述。梅罗反复思考多年前那夜的往事,他梦见马匹繁殖,抑或是沉重的呼吸,究竟是性爱还是该死的拼命急喘,他并不清楚。

翌日他清醒时,全身汗水湿臭,盯着天花板大声说,这种情况,恐怕得延续一段时间了。他指的是牛群与天气,也可以说任何事物,以及往东南西北各方向两三州所能碰上的机缘。在巫复的家中踩着健身单车时,他想事实稍有出入:他那时想要一个专属自己的女人,而非盗用老头的二手货。

路面的裂痕与坑洞皆由沥青填满,车胎开在上面哔啪作响,葬礼时戴的卷边毡帽在后座滑动,这时他想知道的是,罗洛是否抢走了老头的女人,在她身上丢了个马鞍,然后骑着她进入晚年?州际公路沿途摆放的橙色塑料警示圆堆减缓了车辆的行进速度,把车流挤入单一车道,原本可望准时抵达的想法也就此破灭。

他的卡迪拉克被拖挂货车包围,这些卡车的空气制动器嘶嘶作响,巨大的后轮不断发出呼哧呼哧抽鼻子的声音,他从后车窗可见一辆逐渐逼近的皮特比尔特[为美国佩卡集团皮特比尔特公司的产品,是重型卡车,号称公路卡车之王。

]。他的思路因此窒碍难行,宛似梳着心思的梳子碰上纠结处动弹不得。路况稍好时,他一心想赶路,却被公路巡警请到路肩。警察脸上长着青春痘,唇上蓄有髭须,双眼一大一小,问他的姓名,问他要往哪里去。一时之间,他竟想不起自己在做什么。

警察以舌头舔舔参差不齐的胡子,一面在罚单上写着字。葬礼,他突然说,去参加我弟弟的葬礼。放轻松点啊,老公公,不然你自己家人也要准备帮你办丧事了。他盯着罚单,盯着可笑的笔迹骂,你这个臭小子,但小胡子早已扬长而去,在车流中快速前进,恰似梅罗当年猛踩油门离开农场的动作,眯着眼睛看着磨损的挡风玻璃外的路况。

他原本可以用较有风度的方式告辞,但迫切感如同铁棒般重击在肱骨上,激起一阵热流通往手臂。他相信当时是马臀女靠在柜子上,罗洛黏在她身上,老头狂饮着尚清酒,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这一幕的作用有如钥匙插进发动装置里。

她扎了两条搀有灰发丝的辫子,可供罗洛作缰绳用。是啊,她以低沉、骗得过人的嗓音说。跟你说呀,锡头的农场怪事一桩接一桩。鸡毛一夜之间变色,小牛出生只有三条腿,小孩不是纯种白人,妻子老是嚷着要买蓝色餐盘。锡头做事总没耐心做完,每次都是半途而废,连裤子也只扣到一半,所以老二常走光。

镀锌钢板在他脑袋里作怪,连带害惨了农场和家人。不过,她说,他们还是得跟其他人一样吃饭对不对?罗洛说,我希望他们吃的派比你做的可口。苦樱桃派一咬下去满口种子,有谁喜欢?梅罗对女人的兴趣开始于这件事情发生几天之后。

有一天来了一位人类学家,老头摆头示意,对梅罗说,带他上山去看看“印丹人”的“胡画”。梅罗当时不过十一二岁。他们沿着小溪骑马上山,追着一对绿头鸭。鸭子朝下游飞走,随后又突然现身,背后的追兵是苍鹰,以击掌般啪的一声攻击公鸭。

公鸭急忙穿越树木,蹿进枯木堆,而苍鹰也倏然飞走,来去火速。他们向上穿越多石的景观,有风蚀而成奇形怪状家具的石灰岩床,有被啃过的发霉面包,零散的骨头,折好成叠的肮脏床单,曝晒褪色的螃蟹螯与狗牙。他将两人的坐马绑在狐尾松群丛的树荫下,带着人类学家往上走过枝干僵直的山桃花心树来到悬壁。

两人头上耸立着备受侵蚀的悬崖,被橙色地衣点缀得亮眼,坑洞与岩架因累积数千年猛禽粪便而阴暗。人类学家来回走动,仔细观察着红黑色的壁画:野牛头骨,一列加拿大盘羊,持矛勇士,误入陷阱的火鸡,手持木棍的死人倒栽葱往下掉,赭红色的手,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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