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车子在四十英里外抛锚,两人俯身在引擎盖下。“啐,车子里面油兮兮的东西,我最讨厌碰了,全不知道叫做什么鬼。你对车子怎么也全不懂?”“命好嘛。”这时有辆卡车靠过来,停在后面,是套牛人斯威茨·马斯格娄夫,带着猎枪,车子由扎了辫子的妻子尼夫驾驶。
斯威茨下车,抱着身穿粉红连裤装的婴儿。“遇上麻烦了吗?”“是不是麻烦还不知道。我俩笨头笨脑的,就算是好消息,我们也不会知道。”“我靠修车赚钱。”斯威茨说着抱着婴儿钻进引擎盖下,拉拉小卡车内部线路,“光靠牛仔竞技赛不够温饱,是不是啊,小宝贝?
”尼夫闲晃过来,拿根火柴划过鞋底点燃香烟,靠在丈夫身上。“要刀子吗?”利西说,“用不用割啊?”“婴儿会被你弄脏啦。”戴蒙德说。他希望尼夫能抱走婴儿。“我宁愿要个被油弄得脏兮兮的小女儿,也不要个孤孤单单的小孩,是不是啊?
”他凑着婴儿胖嘟嘟的脖子说,“试试看能不能发动。”没有动静,也没时间继续浪费在修车上。“你们俩没办法一起挤上车,而且我老婆也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坐。其实没什么鸟关系,反正待会儿有一群人会过来。总会有人让你们搭便车。
放心。”他嘴里塞了护齿套,粉红、橙色、紫色相间,对着心肝宝贝浅笑。四个骑牛士带着两个牛仔追星女,开着敞篷车过来,让两人同行,其中一个追星女一路上紧贴着戴蒙德坐,从肩膀贴到脚踝。来到竞技场时,他精神奕奕,想骑的却不是牛。
一年来两人合作愉快,之后利西退出。那天午后在科罗拉多州一处游乐场上,烈日当空,尘土飞扬,毫无降雨迹象。利西以加油站水管浇湿自己头颈,放下车窗开车,干风立即吸收水渍。恶毒的蓝天抛下热气。“被甩高两次,掉下来正好被踩中。
天啊,他可是把我整惨了。钱又用光了。今天骑那头垃圾牛时的确没有用尽鸟力。说什么用力挤出那几滴真不够看。当时在土堆里打滚时就下定决心了。我以前以为自己只想参加牛仔赛,其余免谈。”利西说,“可是啊,啐,又是赶场,又是开车,又是睡臭死人的汽车旅馆,这堆东西,让我不得不说我讨厌参加牛仔竞技赛。
老是这里痛那里痛的,我厌倦了。我天生没你那种风格,那种‘管他妈的、老子就是爱’的调调。好想念农场生活。一直担心我老头。他身体有毛病,小便几乎尿不出来,跟我弟弟说他养牛时穿的东西里面有血。去做身体检查。
而且还有芮娜塔。我想讲的是,不陪你走下去了。反正迟早都要结婚。”喇叭形的卡车阴影在堤岸上飞奔。“什么意思?你把芮娜塔的肚子搞大啦?”太快了。“呃,是啊。没问题。”“去你的,利西。这下子不好玩了。”他很惊讶自己说出了真理。
他知道自己对友谊或亲情并不太拿手,对爱情更是顽强抵抗,只不过后来爱情如斧头砍在他身上时,他被杀得片甲不留。“从来没有女孩跟我在一起超过两个钟头。你是怎么撑过两小时的,我不知道。”他说。利西只是看着他。
他寄了一张明信片给弟弟珀尔,背面是一头大黄牛狂奔而来,绳状唾液从嘴里甩出。却没有打电话回家。利西退出后,他移居得克萨斯州,只要肯熬夜开快车赶场,每晚不愁没有牛仔竞技赛可参加。眼睛因盯着针头状的车灯、忽明忽暗的远方开车而布满血丝,路面也随之胀大、退缩。
第二年,他开始获得一些注意,开始进账,然而好景不长,七月四日国庆连续假期前一两天,他原本骑得不错,下牛时却脚步过重,右膝收缩过猛,因此拉伤韧带,伤及软骨。受了伤,他一向复元很快,但也整个夏天无法出场。
丁字杖用不上了,他改拄着一支手杖走动,好不寂寥,这时他想念着老家红雪橇。医生说泡泡温泉或许有助疗伤。他搭上悌朵夫的便车。悌朵夫也是骑牛士,得克萨斯人,晚上开着大车飞奔在阴暗的山脉高地间,亮丽晨光再过一小时将从山后露脸,两人交谈的字数不到十来个。
“这一行拼的是骨头。”悌朵夫说。戴蒙德认为他指的是受伤的情况,点头。两年来他首度就座母亲的餐桌前。她说:“感谢主恩赐食物,阿门,哎呀,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家。看看你。你看自己一眼嘛。像是刚从阴沟里爬出来似的。
看看你的手,”她说,“搞成这个样子。我猜你是没钱用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长发挑染成金色,鬈曲如泡面,眼皮是珍珠蓝。戴蒙德伸直十指,将仔细刷洗干净的双手翻上翻下,肌肉发达,指关节有割伤,也有小疤痕,两片指甲呈紫黑色,有即将脱落的迹象。
“很干净呀。而且我又不是没钱用。我可没向你要过钱吧?”“算了,吃点沙拉嘛。”她说。母子静静用餐,叉子在片片小黄瓜与番茄间敲出声响。他不爱吃小黄瓜。母亲起身,卡啷卡啷端来镶金边的小盘子,取出超市买来的柠檬蛋白酥皮派,开始以银色馅饼铲切开。
“太好了。”戴蒙德说,“小牛口水派。”今年十岁的弟弟珀尔发出吠叫声。她停下切派的动作,狠狠瞪着他:“跟你那些没出息的牛仔弟兄在一起时,爱怎么乱讲话随便你,不过一回到家,嘴巴不给我放干净点不行。”他盯着母亲,看出冰冷的怪罪意味。
“那种派我不想吃。”“被你创造出那么难忘的意象,我想没人吃得下了。给你泡杯咖啡算了。”他还住在家时,母亲禁止他喝咖啡,认为咖啡有碍发育。现在却冲泡这种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