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一个目标前进。夜晚的寂静反而吵得人心神不安,放大了韦德·沃尔斯的呼吸声。他兴致高昂,充满了从事破坏行动的快感,隐藏不为人知的自我因此现形,韦德·沃勒西维兹,父亲曾在屠宰厂担任屠夫,儿子心怀复仇之意。
父亲负责头部,将刀插进口部,从僵硬的舌头挑出绳索般的血管与瘀伤,切开头骨取出大脑与垂体,砍下牛角,四十二岁罹患某种恶性感染症去世。夏伊用力压剪线钳,感觉到阻力,随后铁丝让步,松开,发出微弱叮声。两人已剪了数小时。
他们在陡坡上一路往上剪去。围起这道围篱肯定是件苦差事。东边天空泛白。“再半小时。”沃尔斯喘着气。连续剪个几天几星期,他都没问题。虽然黑松与倒塌的岩石呈黑色,光线足以分辨出地形。呛寒的冷风证明了白天时数正在无情缩短中,冷气潜行在午后的虚热之下。
夏伊打直身体,一手叉腰,弯向酸痛点。地平线似乎溢满明亮的水,水位在他视线中逐渐上升。有鸟类闷闷的啼声,远方有隐约可闻的郊狼嗥叫。他的感官在新鲜空气的飘荡中敏锐起来。北边有峭壁仰头探出黑暗。他看得出岩穴形成的黑洞。
叶片的撞击声,僵硬的山艾树丛摩擦着皮靴,令聆听动静的他更加不安。他似乎认为,自己或许很久以前曾骑马经过此地。子弹射过来时他听见了,内心有一种满足感,他刚才察觉到的动静果然不假。子弹射中峭壁,弹跳而出。
两种声响似乎同步产生,平稳的呜声以及他自己的尖嗓喘息声,有如航行北极海域时落海的惨叫声。他的臀腿部发出大盏白热亮光,麻木的火焰。他坐在地上,安好无事的那只脚踢着一根铁桩,被剪断的铁丝末端在摇晃。有人在陡坡之下呼喊:“狗娘养的,举起双手给我滚到马路上来。
快给我下来。把他妈的剪线钳带下来。我们已经注意你们一个钟头了。不赶快下来,我就要靠近了。”细微的嗓音带有盛怒的歇斯底里。韦德·沃尔斯匍匐在他身边,说:“你被射中了。你被射中了。”那人又呼喊:“狗娘养的,等本大爷上去,你就准备拿铁刺网打领带走下来。
”另一人说,等一等。夏伊感觉剪线钳仍在手中。陡坡下有几道手电筒光束上下摆动,光度因无情的晨曦而减弱。他的腿简直跟厚纸板做的没两样。他松手放开剪线钳,摸摸臀腿,鲜血浓稠温暖,有个尖锐粗糙的东西,深深嵌入臀腿关节中,一碰便引发重重险峻山岭般的痛楚。
往上来者循山沟前进,躲避视线。韦德·沃尔斯从他身边移开。太阳的橙光降临,让歇在他面前枝梗上的蛾摇身一变,成为晶莹发亮的零件。“韦德,”他说,“我觉得是一小片石头。子弹没射中我。”然而韦德正手忙脚乱,朝国家森林的围篱开口慌忙逃逸。
他走了。“韦德。”他说。日光的水位漫溢成灾,强光直射而来。他的眼睛刺出了泪水。他瘫靠着一大团金花矮灌木,感觉好似坐在轿车后座上,光线由四面八方过来。他能看穿车顶,看见埃默森州长在半空中,抵达最高点后侧身下坠,姿势别扭。
道理多清楚,他理解之后心情愉快:你被毛毯弹向天空,你往上升,停留在半空中,底下的人脸不是对你浅笑就是皱眉,然后你落下,掉在毛毯上,就这么一回事。他准备好微笑面对选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