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的男子,相片被子弹打穿了数个洞:“是格罗弗·克利夫兰指派的堪萨斯州民主党人。你可能会欣赏月光州长——他痛恨大农场,一八八六年冬天损失惨重,他可兴高采烈了。他推动农场转让,小得像怀表的农场,在大河小溪的洼地上。
那块没价值的一百六十英亩地,东部人老是喜欢拿来钻牛角尖。”“看看那个白痴。”沃尔斯对相片中的倒立人点头。相片中有六十名男子头戴牛仔帽,头向后仰,嘴巴打开,双手紧抓住一张大毛毯,高高将人抛起,看着他往上飞,深色西装皱了,擦亮的皮鞋在日光里闪亮。
“毛毯飞人。”“埃默森州长。”“用意是什么?搞那一套,装装傻瓜,就能跟怀俄明的好老乡骗到选票啊?”“我猜选票是那些人投的——用意我知道,不过我解释不出来。”“毫无意义可言。只是笨蛋装傻来取得政治上的好处。
我觉得萝妮说的有道理。应该全拿下来丢掉才对。”“你知道吗,他们不全是笨蛋。并不全是坏人。”韦德·沃尔斯闷哼一声。“好吧,”他说,“也许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冰箱里怎么会有肉。”“不用了,大概不必吧。我家吃什么,不干你家事,韦德。
”好戏要上场了。“我对你的娇妻说过,这件事我非管不可。我们努力要让养牛户关门。你是活动的一分子。我们这群激进活动分子当中竟然有人吃肉,如果被他们发现公开出来,你知道会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噢,少来了。
我们应该把脑筋放在应该做的事情上。”沃尔斯摊开自制地图,那上面一丝不苟地划出围篱线,以及转让私人地产的界线,土地管理局用地与州地也划出轮廓。一分钟后夏伊才看出眉目来。“韦德,”他说,“那可是在我家附近哪。
”“我知道。是测试你的原则。想拒绝的话请便。”“我不干。我才不去剪邻居的围篱,他们养狼种杂草我都不管。”一阵迟疑,朦胧的薄纱罩上内心记录簿中的善事栏。韦德·沃尔斯不发一语,往后靠在沙发上。“再怎么说,你剪的围篱另一边是公地,用意何在?
该死的牲口会直接走上公地。或走开。要看你开始剪的时候它们在哪里而定。”“行动的逻辑不太重要,行动的动作才重要,懂了没?”他的口气充满耐性。他总是非解释不可。“我猜我不够聪明,搞不懂这种他妈的东西。”夏伊说,“我不喜欢剪围篱这种事。
”“你够聪明啊。”韦德·沃尔斯边说边将手臂插进黑夹克的袖子。草长及腰第一次见到女孩的哥哥时,他正蹒跚地走过草地。夏伊开车路过保留区,目的地杜布瓦。这天风高沙扬,夏伊看见一个矮胖的身影穿过路边高度及腰的羊茅草,是长发披肩的印第安人,歪歪斜斜的跛脚姿态令人于心不忍,尽量靠路边行进。
夏伊开快车经过,羊茅随之摇摆,透过侧照镜看到男子奋力向前走。几小时后,他办完了正事,从西边接近保留区。路过沃沙基堡十英里左右,他见到同一名男子朝他的方向弯腰前进,暗暗称奇。这时他距离路面较近,夏伊有机会看清这人宽大的脸,流汗,麻木。
印第安人摇晃前行,左,右,左,右。夏伊再度驶过他身边,却受到某种东西感动。他做出一百八十度转弯,减速接近男子身边,而男子并未停下。他开得很慢,摇下车窗。“嘿,老弟,要不要搭便车?”天空显出一种擦洗过的赤裸感,沧桑,西南地平线上有来自犹他州炼油厂的污渍。
男子不吭一声,以脚跟为圆心转过来,打开车门上车。他嗅到青草与叶片压碎的味道,以及衣物酸臭没洗的气味。“你要走多远?”“哪里也不去。散散步。我不知道。随便什么地方。你上哪里?”“这个嘛,我本来是要往斯洛坡去,想到掉个头送你一程。
早上我开往西边时看见过你。”“我也看见了。我没有想上哪里。”车子逆向停下,引擎在路边空转。男子哪里也不想去。情势别扭。他愿意坐着纯聊天吗?“看来我最好再掉个头回家啰。如果你哪里也不去的话。”“对。”却没有下车的表示。
“看来就此各走各的啰。”“别急。”男子直盯前方。他肌肉结实,骨架宽厚,体态却不至于咄咄逼人,两只大手摊开轻放在膝盖上,“你怎么想停车?”“拜托,我以为你需要搭便车。你走了好长的路。”“你想要东西。想要什么?
你想从我这里要到什么?”“去你的,我才不想要你什么东西。我是准备载你一程而已。”卡车引擎空转着。男子的手移动快速,快到夏伊没注意到,眨眼间将钥匙拔出,以印第安人粗壮的手指紧紧扣住。“不对。你想要什么东西。
你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不过你要得很急,急到开车过来这里,还为我掉头。因为你想问我。”他只得脱口而出。女孩子。十三岁。打炮用。他愿意付钱。他愿付钱给男子,愿付钱给女孩。天啊,他为何不闭嘴,为何不胎死腹中?
弹射这晚天气干爽,绿月高挂,几片云朵有如倾倒中的栋梁。马路漫长,颠簸如洗衣板,砂石从轮胎下激射而出,制造出片刻不停的震动,车厢里尘土飞扬,两人嘴巴尽是石头的味道。转进农场的路变小变窄,坡度增加,有山沟,松动的岩石遍布,颗颗有如荷兰炖锅大小。
车头灯照射在巨石的裂缝上,卡车往前卖力前进;手电筒光柱在地图上颤抖,韦德·沃尔斯说,到了,两人下车,在柔和的夜色中开始剪围篱。沃尔斯将抗议标语推进岩石底下,以扭曲的铁丝团夹紧。剪完,两人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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