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进医院,各种慢性疾病纠缠不休。
但母亲的性情与气质是让小甘骄傲的,尤其当年小伙伴最爱上小甘的家,因为小甘家里有空阔的院落跟烘焙的柠檬蛋糕与鲜榨水果汁,这些都曾叫小同学们羡慕不已。小甘自小到大,没有挨过一次打,父亲较为严厉,小甘有时过于顽皮,恼怒的父亲作势欲打,小甘张嘴大哭,母亲立即赶来扮演保护神,将小甘揽入怀中,一边责怪父亲:
“你不心疼我可是心疼着哪,即使我每晚生一个孩子,也不许你这么对待她!”小甘的成长没什么不妥,双亲给予小甘的是丰足的物质与无穷无尽的爱。
“念了高中,在偶然中,我知道自己的诞生异乎寻常,”小甘停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是一名试管婴儿。”我和姿姿、小满对视一眼,这事实在是新鲜,我相信大家都没看到过长大后活生生的试管婴儿。
在小甘出生时,这项技术在这座城市尚处于保密阶段,而她则是一位妇产科专家的科研成果。在她之前,父母有过一个女孩子,也叫做小甘,活到18岁,在意外事故中罹难。母亲痛不欲生,一心一意地,要生下新的孩子,不惜承受高血压与糖尿病的威胁。而小甘,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克隆产品降临世间,抚慰双亲伤痛的心。
“这个秘密没有防碍我的幸福生活,在父母的庇佑下,我是无忧无虑的,”小甘继续说,“倒是最近两三年,年届古稀的父母健康每况愈下,我不止一次梦见失去他们。”父亲或是母亲在梦里撒手人寰,小甘嚎啕痛哭,惊醒以后犹自抽泣。
小甘说完她的故事,房间里一片沉默。橄榄含在舌尖,有些微苦。我拆了一大带果冻,挑一枚蛋奶味的,囫囵吞下。这也是米洛买来的,为了他精彩的零嘴儿,我们必须容忍他。
你知道,女人对于别人的秘密总是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小满和小甘自揭伤疤之后,便强迫我与姿姿满足她们猎奇的欲望。姿姿讲了她的初恋往事,很纯粹的感情,像歌里唱的,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爱你,你轻声说,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就是那种情调。
姿姿的初情发生在14岁,班里有一名借读的男孩子,兰州人,父母是地质勘探队的。与通常处于变声期、面孔长满小疱的男生不同,那男孩干干净净的,头发漆黑清爽,相当好看。他的音质醇厚,说着最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念一篇课文的时候,起伏跌宕,每个人都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姿姿坐在他后排,逐渐与他熟悉,他懂得许多知识,篮球是他最棒的项目,而在课间,他静静地读一本英文版的《小王子》。
有一天晚自习下课后,他与姿姿恰好落在了最后,便结伴同行,两个人骑着脚踏车,吹着微凉的风。他带姿姿拣一条回家的近路,经过一片繁盛的果园。那是五月,正是杏子由青转黄的时节。姿姿喜欢吃杏,甜润中有清清涩涩的酸,她说给男孩子听。男孩子闻言,吱地一声踩住刹车,转头对她展齿一笑。
“你等着。”男孩子边说边跳下车,闪进结满杏的果林中。不一会,他用手帕兜着十来颗麦黄色熟透的杏钻了出来,刚摘下的杏光泽柔和,含蓄而饱满,散发着暖暖清淡的香。姿姿就在田畦边,一粒一粒地剥开,慢慢吃下去。不晓得是为什么,那些杏全都是甜蜜的,一点酸意都没有,差不多失去了杏的滋味。
“我没有把手帕还给他,暗自存留下来,那是一张旧旧的蓝色格子手帕,有一种用老了的棉布所特有的干爽气息。”姿姿说。在她认得的人里头,除了那男孩子,早已经没有人用手帕。那过气的布手帕倒像一桩贴身的信物,叫姿姿想着、念着、盼着。
暑假他回老家,给姿姿写了封信,很美的文字,稚嫩是有的,但丝毫不觉矫情。他说,一个男人到了某个年龄,总会碰到一个女孩子。这封信不幸落到姿姿祖父的手中,她的爹妈在南方做生意,姿姿是跟随祖父母长大的。那日恰好有客人,一屋子的人,祖父戴起老花眼镜,一字一字念出来:
一个男人到了某个年龄,总会碰到一个女孩子。
姿姿窘得想撞墙,那几乎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挫折了。她一连做了数天的噩梦,在梦里总是收到男孩子的信,而每一封都被祖父捏在手中,一边朗诵一边痛骂,像街边资质低劣的恶妇。
姿姿没有回信。开学后那男孩子突然不与她说话,隔不多久班里的同学盛传他与隔壁班一名女生走得近。姿姿看见了他们,傍晚放学后,男孩子在操场玩球,女孩子就坐在树荫底下,替他拿着外衣,他翻身跳腾,将球送进网篮,回过头,对树下的女孩子微笑。姿姿也站在那里,但他故意不要看到她。
姿姿眼睁睁的,不能够做任何努力,因为她只得14岁。那学期她的功课跌落了一些,祖父最在乎她的成绩单,不住与她畅谈理想信念,照例是从回溯五四青年开始,言必称鲁迅,十句话中有八句是抄袭,别人的创意,应当付给各位名人版税的。姿姿闷闷地听着,老老实实保证控制非法蔓延的情绪。
但姿姿与大多14岁的小女孩子一般无二,自小说中获取无数爱情范本,胸中满是期待,一旦爱起来便如烈火焚身,恍然不可终日,喝一碗粥都会发起呆来,想到小男生的饥暖悲喜,写着作业会怔怔发笑,只因为小男生在三个礼拜前说过的一句笑话,洗澡洗到一半突然哭了,理由是白天小男生与另外的小女生说话超过两句……说不尽苍凉惆怅、欲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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