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休的少女情怀。
姿姿在不可以说、不可以爱的忧郁中低回了两个多月,像生了一场大病。幸而那男孩子及时与父母转学回原籍,姿姿自惊悸与伤痛中渐渐痊愈,窗外阳光明亮,她发现什么都还是好好的。姿姿重新做回了乖孩子,名次攀升回原来的位置——时日一长,关于初爱的记忆,也不过是那一粒粒甜得没道理的杏了。
“后来呢?”小甘小满迫不及待地追问。
“后来?”姿姿发笑,“后来不就碰见米洛了吗?”我们一阵哄笑,一涌而上,挠她痒痒,她笑得眼泪都跌出来了。
我的讲述比较简单,但是足够精彩,我让寝室里的另外三个女孩子听到了世间最缠绵悱恻的爱情片段。故事发生在文革时期,男主角简一百彪悍而深情,是既会砍柴又会做诗的好来坞硬汉形象,简夫人是被爱所拯救的前著名浪妞,他们征服和修改着彼此的命运,在新疆最荒凉的乡村里,这对知青在他们所营造的又苦涩又芳香又朴素又高贵的温暖气息中度过了艰难的岁月。那时没什么消遣,夜晚他们就在桥洞下倾听火车经过的声音,看沙水映着月光,唱着舒缓的俄罗斯民歌。
她们被我所虚构的荡气回肠的古典情韵所迷惑,以艳羡的眼光望着我,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微仰起下巴,似乎我在一瞬间变成了飞在半空中的邱比特。20岁的女人,对于将军的后裔、试管婴儿、青涩暖黄的杏通常都不会太介意,她们处在神性爱情的边缘地带,再迈过一步,爱的光辉便会消失殆尽,而生活犹如一枚被剥开的石榴,晶莹粉红的颗粒逐渐在空气里萎缩变质。但此刻,在20岁,女人是相信神话的,她们的楷模绝对是某位衣饰璀璨的王妃,或是某个爱断情伤而后成为奋发图强的铁腕女政客。无论如何,至少在20岁,爱情还是一剂不可或缺的调料,它催生着幸福的惨痛的华贵的衰落的生活方式,主宰了生命这场盛大宴席的成败。
“太平,我真羡慕你。”小满轻轻说。
“有一对相爱的父母,家庭才会有真正的快乐。”小甘也说。我淡漠地微微一笑,只觉得漠然,她们每一个人都认定自己已经经历过了巨大的灾难,这些养尊处优的丫头们,她们连一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那就是,人生有很多时候,是只能转过身去,闭上眼睛的。她们懂得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