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绯避开了华美的白色,特地挑了喜庆的酒红花瓣。商老先生的老伴果然很喜欢,当即插进花瓶,摆在客厅中央。
“瞧瞧,又破费了,”商老笑着嗔怪道,“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存心要让老夫过意不去。”他把汤禾米与柴绯混作一谈,统称为年轻人,汤禾米听了,倒着实欢喜。
商老陪着汤禾米与柴绯聊天,他的老伴就不停地穿梭往来于厨房和餐厅之间,捧出一碟一碟的风味小菜,柴绯要帮忙,被她客气地谢拒了。
老太太是宁波人,性情和婉,言语不多,一脸温淡的笑容。她做了一桌丰盛的浙江菜,西湖醋鱼、虾子面筋、兰花春笋、蜜汁火方,都是在淡湾不常见到的菜式。末了还开了一瓶绍兴酒,由商老与汤禾米对酌,柴绯作陪。
南方菜稍嫌清淡,口味偏甜,柴绯不大习惯,但还是逐一品尝,礼貌地啧啧称奇,赞不绝口,把老太太哄得舒舒服服,一高兴,就亲手用红木筷细细剥下鱼肚最肥厚的一块肉,挑到了柴绯碗里。
柴绯承蒙厚爱,埋头香喷喷地吃下去,做出意犹未尽的样子,又请教是怎么做的,怎么掌握火候。老太太以为当真合了她胃口,便耐心教她:
“这鱼做法倒不难,只需把鲜鱼沿脊部剖开,从里面各切几刀,然后鱼皮朝上,在开水里煮到五成熟,留少许原汤,加酱油、料酒、酱末,烧入了味,把鱼块单独舀出,剩下的汤汁,加糖、醋、湿淀粉,烧开以后,浇在鱼身上就成了。”
“是不是比一般做鱼的程序要简单很多?”老太太微笑道。
“我听上去还是好复杂的。”柴绯调皮地吐吐舌头。
“没关系,你随时过来,我做给你吃。”老太太和蔼地笑着,又在鱼盘里剥一大块肉,夹给柴绯。
“谢谢师母。”柴绯乖乖接着。
“商老,怎么不见令郎?”汤禾米搭讪。
“他加班呢,元旦节他们那里照常营业,同事里头,就他家住得最近,我老早就提醒他,主动值一天班儿。”商老道。
“商老的公子在哪里高就?”柴绯好奇道。
“什么高就!这小子不成气,不过在储蓄所混口饭吃。”商老谦逊地说。
“商老的二公子在工尚银行淡湾大学储蓄所工作,”汤禾米补充,“大公子已经在法国定居了,听说在巴黎都开连锁店了,是吧,商老?您和师母真是教子有方呢。”
“嗤!”商老打鼻孔里哼一声,“老大还好,可惜离得远,两个孙女,小的那个,我连面都没见过,不过是逢年过节通通电话罢了,聊胜于无。这老二就更离谱了,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该念书的时候不好好念,该成家的时候也不好好谈个女朋友,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得爹妈操心!”
“老头子最爱教训老二,”老太太护犊心切,“这孩子别的不说,性格倒好,他爸爸说什么,他是从来不还嘴的。”
“他还什么嘴,左耳进,右耳出!”商老恨恨道。
“看看你,多喝了两杯,就知道骂孩子。”老太太解嘲道。商老还待反驳,柴绯赶紧善解人意地解围道:
“两老也别担心,问问二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留意着,有合适的,就替他牵牵线。”
“快别提了,这孩子古怪着哪,死活不要人给介绍,嫌相亲太土气了,”商老大摇其头,嘲弄地笑着,转头对老伴说,“有本事他自己找去啊,这几年,我看他相中的女孩子倒不少,就没见一个成功的,这小子,也不拿镜子照照,电影明星最漂亮,人家能嫁给你吗?”
“你这老头子,真喝高了!”当着半生不熟的客人,揭尽儿子的短,老太太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其实这也不奇怪,”柴绯忙道,“譬如我们电视台吧,三十几岁还打单身的,多了去了。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如今这时代,各人的感情观都不一样,要结婚过日子,还真得睁大了眼睛,好好儿地看,慢慢儿地选,急了可不成。”
“柴小姐说得有道理,”老太太赞同,“你就知道怪孩子,他要真给你领个油头粉面、妖里妖气的媳妇回来,你能认吗?”
商老呵呵一笑,直叫汤禾米干杯干杯,自个儿一口气将杯中酒喝见了底,拦都拦不住。老太太又好笑又好气,跟柴绯说,平日是不许他沾酒的,一来了客人,他就耍人来疯,乘机猛喝,跟孩子似的,把客人的那一份都抢着喝了。
“商老是性情中人。”柴绯圆滑地应对。
“是,是。”汤禾米也应和。
“柴小姐有25岁了吧?”商老突然问。
“27岁了。”柴绯笑道。商老点点头,笑眯眯地望着她,又问:
“家是本市的?”
“是的,我父母都在本市。”柴绯一阵紧张,生怕他追问下去,还好他绕了个弯,问到别的事上头:
“成家了吧?”
“没有呢。”柴绯松一口气,落落大方地回答。
“现在的年轻人,提倡晚婚,先立业,后成家,”商老慨叹,又道,“男朋友呢,也在电视台工作?”
“我没有男朋友,”柴绯笑起来,与汤禾米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补上一句,“暂时还没有。”
商老温和地笑了,不再问下去,一个劲儿劝他们快吃菜。照理,柴绯最反感别人问这些话题,在她的观念里,打听别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但商老那个年龄,又是两回事。中国的老年人,以了解小辈的私事作为关爱的一种表示,柴绯是懂得的。
临了,商老约他们隔周末再来一次,他准备翻捡几本基础类的书籍出来,让柴绯先读一读,在知识方面垫垫底。汤禾米顺势聊到自己的职称,说是要向商老请教,商老也一并应承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