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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水妖的画像(4/13)

年,他则以连串不确定的确定,和三万两千根雪茄弹出的蘑菇状烟灰,彻底地击垮她。对于这样的丈夫,吉尔伯特太太婚姻生活所做出的最后让步,比起前十五年的努力——听他说话——要更为彻底而不可挽回。她告诉自己时间已经教她学会忍让——事实上是,它们把她原先所拥有的道德勇气也抹杀了。

她把他介绍给安东尼。

年轻人和老先生握手寒暄,吉尔伯特先生的手很柔软,触感已磨损到近似榨干的葡萄柚果肉。接着,夫妻彼此问候对方——他告诉她外面天气变得更冷了;他说他刚下楼,走到四十四街的报摊亭去买《堪萨斯日报》,本来打算回程搭公交车的,却发现车里太冷了,对,对,对,对,太冷了。

吉尔伯特先生为他的这段冒险加油添醋,要让人对他勇敢面对严苛的天气留下深刻的印象。

“啊,你真有精神!”她赞叹地说,“你真有精神。这种天气说什么我都不会出门的。”

吉尔伯特先生以他男性的冷漠、刻意忽视妻子的敬畏反应,他转身面对两位年轻人,以胜利的姿态跟他们继续谈论天气的话题。理查德·卡拉美被要求回想堪萨斯的十一月份;然而,当这个话题才刚抛给卡拉美,却又立刻被吉尔伯特先生粗鲁地收回,好像钓竿拉起的鱼饵般在半空中摆荡拖延,玩弄于他的股掌间而苟延残喘,最后终于被这位始作俑者弄得奄奄一息,失去生命。

吉尔伯特先生提议了一个老掉牙的主题,要大家寻思哪个地方是白天温暖、晚上舒服的,最后他们从一条偏僻的铁路算出那个点的精确距离,而那条铁路的起讫站还是迪克不经意提到的。安东尼双眼定定直视吉尔伯特先生,不自主地进入半昏睡状态,半晌,吉尔伯特太太的笑声渗入他们之间:

“天气好像变得更阴湿了——简直要冷到骨子里了。”

照例吉尔伯特先生又是用一连串的对来回答,如此,也就不能怪他会突然改变话题。

“葛罗丽亚呢?”

“她应该随时会到家。”

“你见过我的女儿吗?哦,这位什么什么先生——”

“目前我还没有那个荣幸,不过我常听迪克谈起她。”

“她和理查德是表兄妹。”

“是吗?”安东尼努力控制笑容,他并不习惯跟长辈相处,嘴角则因强装愉快而僵硬。知道葛罗丽亚和迪克是表亲令他非常雀跃,因此安东尼马上设法表演出极端痛苦的眼神,暗示他的朋友。

理查德·卡拉美说他们恐怕得离开了。

吉尔伯特太太感到非常抱歉。

吉尔伯特先生表示很遗憾。

吉尔伯特太太还有许多话——说很高兴他们能来拜访,即使只看到一个老到不能调情的老女人,无论如何仍希望他们能尽兴。安东尼和迪克认为这是个顽皮的试探,因为同一节话他们已经笑了三四次。

他们最近还会再来吗?

“啊,当然。”

葛罗丽亚一定会感到非常地难过!

“再见……”

“再见……”

微笑!

微笑!

砰!

两个愁闷的年轻男子慢慢从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女人的大腿

在墨瑞·诺柏迷人的慵懒背后,他的事不关己和随口而出的嘲讽,其实隐藏着惊人成熟而无情的目的性。他的意图,正如大学时代所宣称的,是打算花三年时间旅行、三年尽情享乐——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致富。

三年的旅行时间已经过去了,墨瑞以他热情和强烈的好奇心游遍世界,这种近乎等于在编辑一本人类学旅游指南的走法,用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卖弄知识而非发自于内心的真诚;然而,用在这个人身上,却显现出一种融合神秘动机和缜密计划的特殊气质——仿佛墨瑞·诺柏是个命定的异教徒,由于命运的驱使必须走遍世界各地,去看亿万人如何生、何以哭泣,乃至于受苦死亡的生命循环。

回到美国后,墨瑞以一贯的专注追求享乐,然而这个人在聚会中不论鸡尾酒或烈酒都从不过量饮用,此一态度是师法希腊人的理想——酒对希腊人来说,是一道开启宝藏的大门,通往全新的感官经验、全新的心理状态、及对喜悦和悲伤的全新感受。

他的生活习性也相当神秘而耐人寻味。墨瑞在四十四街的一栋单身公寓里有三个房间,但却很少能在这里找到他。他严格嘱咐帮忙接电话的女孩,若来电者没有报上姓名,绝不能转给他,女孩手中有一份名单,上面有半打人是属于打来就说他不在家的人,而有另外半打则是打来他绝对会接听的,当中,后者排名最优先的两个人,就是安东尼·帕奇和理查德·卡拉美。

墨瑞的母亲和她已婚的儿子同住在费城,他通常在周末去探望她,也因此当安东尼在寒冷的街道徘徊陷入极度的无聊而决定暂时待在莫顿·阿姆斯酒馆的某个星期六,却发现墨瑞竟然在家,会有多么喜出望外了。

安东尼的精神回复得比上升的电梯还要神速。这个时候能跟墨瑞聊天是多么好、多么棒的一件事——而墨瑞看到他也同样地高兴。他们会看着彼此,眼中充满了深刻的感情,却又刻意将其隐藏在轻描淡写的嘻笑怒骂中。假如现在是夏天,他们就会一起出门,一边懒懒地啜饮两大杯杜松子果汁酒,一边松开领口,欣赏八月夜总会里几乎千篇一律的歌舞秀。然而,现在外面天寒地冻,冷风围绕着高耸建筑物的边缘打转,十二月的天气正在街头肆虐,此时最好两人在黄昏时就早早碰面,然后衬着柔和的灯光喝个一两杯布什米尔爱尔兰威士忌,或者是墨瑞珍藏的白兰地柑橘酒,伴随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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