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闪烁犹如装饰品的书籍,和墨瑞横躺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的身影,呈现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如猫科动物般的慵懒华贵。
墨瑞在家!房门为安东尼而关的动作让他感到温暖。墨瑞那强壮而有说服力的心灵,和他故作冷漠的外表下近乎东方人的性格,在在安抚了安东尼不安的灵魂,其疗效,也只有一个笨女人所能给予的抚慰差可比拟:她必须能理解一切——并且接受一切。墨瑞让房间产生了意义,他的存在犹如万兽之王,犹如神。窗外的寒风静止了;壁炉上的黄铜烛台发光发热,就好像神龛前的圣烛火一样。
“今天有什么事把你留在这里?”安东尼舒服地摊在柔软的沙发上,手肘靠着椅垫。
“我差不多一小时前才到家。参加了一个茶会——因为待得太晚而赶不上去费城的火车。”
“难得你会待那么久。”安东尼好奇地探问。
“是啊,那你在干嘛?”
“嘉洛汀,我跟那个盖斯酒馆的女招待在一起,以前跟你说过的。”
“噢!”
“她三点打电话给我,待到五点才走。她是个特别的小东西——我迷上她了,她真是个可爱的傻女孩。”
墨瑞沉默。
“奇怪的是,”安东尼继续说,“就我个人而言,或说至少就我所认识的她,我认为嘉洛汀是美德的模范。”
他们认识一个月,她是个难以归类的女孩,没有固定的男性伴侣。某人在偶然的机会下将她介绍给安东尼,他觉得她很有趣,也相当喜欢她给他那贞洁而如同童话仙女般的吻,那时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天,正乘坐出租车经过公园。她不算有家——只有阴郁的婶婶和叔叔,与她一同住在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公寓区。嘉洛汀是个好同伴、令人感到熟悉、亲切和安心,除此之外,安东尼也没有兴趣再深入去探索——不是因为出于任何道德上的顾忌,而是他害怕被纠缠而破坏了目前生活中与日俱增的平静。
“她有两项绝技,”安东尼告诉墨瑞,“一个是想办法把头发披散盖住眼睛,然后把它吹开;另一个则是当对方说的话超乎她所能理解的范围,她就会一律以‘你疯——了!’回应,这令我着迷。我坐在那里一小时接一小时,目眩神迷于她从我想象力中发现的疯狂病症。
墨瑞换了个姿势开口说。
“别忘记人即使懂的不多,仍可以在复杂的文明中活下去。像她那样的女人,就是以最实际的眼光看待全世界,上至卢梭的理论,下至菜单订价的变化,所有的现象对她而言,都是极其陌生而无法理解的,她就像是生活在石器时代的人被丢在这个时代,配备着弓箭却要进行一场枪战的对决。你可以挥手扫除历史的外貌,而她却永远不会察觉其中的差异。
“我希望我们的理查德可以写写她。”
“安东尼,我想你根本就不认为她值得写。”
“她跟其他人没两样,”他回答,打了个呵欠。“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想自己对迪克产生了很大的信心,我了解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努力,是着重于人而非概念,他的灵感源自于生活而非艺术,并且持续而稳定地创作,我相信他将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我想我应该把迪克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视为他正走向生活的证明。”
安东尼用手肘撑起上身,热切地回应:
“他设法能够贴近生活,这是每个作者——除了那些最不入流的——所追求的目标,然而毕竟他们之中大部分的人,都还是从二手数据汲取养分。也许事件和角色是源于真实人生,然而,作者通常会用他最近所读的那本书的观点来加以诠释。例如,假设他遇见一个船长,判断他是个角色的原型,事实上他看到的,是真实船长和最近某个叫达那的人(或随便哪个作者)笔下创造的船长之间的相似之处,所以他才知道怎么在纸上呈现船长这个角色。没错,迪克当然有能力记录任何生动有趣、像角色的人物;然而,他是否真的能精确地用文字描摹他自己的姐妹呢?”
接着他们又谈了半小时的文学。
“所谓的经典,”安东尼主张,“是可以完全经得起下一个世代的考验,然后它便安全了,成为有如建筑或家具风格的存在,为自己的形式找到鲜活而尊严的一席之地……”
过了一会他们就觉得这个主题乏味了。这两位年轻人的兴趣并未特别偏向技巧面,他们只喜欢空谈。安东尼最近在读塞缪尔·巴特勒(SamuelBulter)的作品,他对于迪克的笔记本所发表的精辟见解,其实也不过是浓缩自巴特勒的观点。至于墨瑞,由于他的心智已被自己严苛的人生规划催促着提早成熟,因此免不了看起来比那两位朋友来得聪明;然而,就他们脑袋里的真材实料而言,基本上三人智慧的水平是没什么差别的。
他们的话题从学问转移到彼此这一天是怎么过的。
“茶会是谁办的?”
“听说叫雅柏克隆比。”
“你为什么停留那么久?是不是碰到美少女了?”
“是的。”
“你是认真的吗?”安东尼提高的声调中充满惊讶。
“也不完全算是少女。听说她现身堪萨斯的社交界有两个冬天了。”
“所以她是别人挑剩的喽?”
“不是,”墨瑞的回答里带有某种游戏的意味,“我想这是我最后才会注意到的事,她看起来——嗯,似乎是里面年纪最小的。”
“不至于太年轻到让你误了火车班次。”
“对我来说够了,她是个美丽的女孩。”
安东尼扑嗤的一声笑起来。
“唉,墨瑞,你又倒退回童年了,你说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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