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齐勇从腰间取下磨石,朝赵天亮一递:“我认为你倒是应该让他磨磨镰刀,捎带也磨磨自己的!”
赵天亮沉吟片刻,接过磨石……
黄昏时分,本该打水洗脸,可男一班的所有人都坐在宿舍门前的横板上,谁都懒得动一下。
赵天亮挑起了桶,却被“小地包”叫住:“班长,要不……我去?”
“还是我去吧。”赵天亮笑笑,拎着桶走开了。
“小黄浦”学“小地包”的话:“‘要不,我去?’班长一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诚意不够。”
“小地包”拖长了声音,疲惫地说:“起码,我还有那么一句话。不像你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连声都不吭一声!”
这时,有人突然说:“看那边。”
大家看着齐勇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议论纷纷。
“在地里倒挺神气的,这不也累得一副惨歪样嘛!”
“按说,比我们来得早,不该像我们似的。”
“有的人啊,耍霸道好样的,干起活儿来,草鸡一只!”
沈力打断他们:“大家别这么背后贬损他吧。都忘了我们来的时候,在马车上看到的情形吗?”
大家不出声了。齐勇走过来,目中无人地拿起自己的盆,转身去往河边……
赵天亮从河里钩上两桶水,洗完脸,用衣襟擦干,皱眉看着自己的手,双手都起水泡了。他犹豫一下,用牙把水泡咬破,疼痛使他的脸颊一阵抽动。他吮了吮手掌,啐一口,担起水,正要离开,遇到齐勇。齐勇愣了愣,闪向一旁。
赵天亮叫住他,放下担子:“还你磨石。”
齐勇停下脚步,转身默默接过磨石,一声未吭,沉脸又走。
赵天亮:“谢谢。”
齐勇第二次站住,没回头,冷冷地:“你应该为一班准备几块磨刀石,有备无患。”
“哪儿找去?”
“借。每户老战士老职工家里都有不止一块。”
“你腿怎么了?”赵天亮问。
“没怎么,好好儿的。”齐勇被他一问,努力正常地往前走了。可赵天亮一离开,齐勇就走到河边,双手捂着内胯,龇牙咧嘴。他衣服也不脱,一头扎入河中,扑扑腾腾地游了一阵。上岸后,三下两下脱了裤子,踏在大石上,查看伤处。两边的大腿根,被铲得血红两片——骑无鞍马的结果。
雷声隐隐。齐勇抬头望天,乌云如潮,从天际涌将过来……
大雨滂沱,天地浑然一体,但见四面八方亮着拖拉机的双灯,在雨中看去模模糊糊,轰鸣声远近呼应。还在宿舍里做着好梦的知青们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使老战士们不得不冒雨加夜班。
尹排长在拖拉机的驾驶室里歪头打盹,旁边的老刘驾驶拖拉机。老刘发现了什么,瞪大眼,将脸凑向玻璃——大雨中,前方有手电筒光……
“排长……”
尹排长一激灵。
老刘说:“连里送饭来了。”
尹排长也凑窗看看,说:“用车灯通知大家,过来一块儿吃夜班饭。”
四台拖拉机之间,扯起了一大块帆布,大家围着一桶汤一桶馒头狼吞虎咽。韩指导员和张连长也在其中,都将裤腿卷在膝盖以上,一腿泥。
尹排长:“你们何必亲自来呢。”
韩指导员:“不亲自来放心不下呀。”
张连长:“一会儿哪两位顶不住了,我和指导员可以替替。”
老刘:“看,那又是谁来了?”
来的是方婉之,也挑着两只桶,也将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
张连长:“嫂子,你来干什么!”
方婉之:“怎么,还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但是我更欢迎嫂子带来的东西!”老刘掀去一只桶上的席盖,惊呼:“包子!”说着,他便将手中一小块馒头塞入口,空出手来抓了一个包子。
众人也纷纷抢抓包子。一名老战士将另一只桶上的席盖也掀去了:“还有腊八醋!还有辣酱!”
方婉之微笑地看着大家享用自己带来的夜班饭。
韩指导员对张连长说:“看到了吗?都不理咱俩了,这帮见利忘义的家伙!”
张连长嗔怪大家:“哎,我说你们,嫂子冒着这么大的雨给你们送好吃的来,你们还不给嫂子让个坐的地方啊?”
大家经这一提醒,纷纷给方婉之让坐的地方……
一班的窗子亮了,赵天亮被“沙沙”声搅醒,睁眼一看,齐勇的被窝空了。他悄悄下地,趿着鞋走到门口,探头向外看去。只见齐勇和张靖严不顾雨淋,蹲在外边屋檐下磨镰刀。不仅磨他们自己的,而且磨全班的。没磨的放一边,磨过的放一边。
张靖严一边用磨石沾水洼中的水,一边说:“学我,磨几下沾沾水,声音就小。让大家多睡会儿。”
赵天亮缩回头,转身看去,大家睡得正香,他终于下了决心,一一轻推,小声说:“醒醒,醒醒……”
一名穿雨衣的人闯入男二班宿舍,将雨衣一脱,竟只着短裤:“都起来!”
熟睡着的知青们全都被惊醒。
“班长,有情况!刚才我出去撒尿,望见一班的人进进出出,我奇怪,溜过去侦察,发现他们全起来了。”
二班长也纳闷:“还没吹号呢,他们起这么早干什么?”
“他们都在宿舍里磨镰刀!”
二班长:“抽风!北大荒的麦收,那主要得靠收割机!都再睡会儿!列宁说,不懂得休息,就等于不会工作。睡好回笼觉……”
屋外传来的号声打断了二班长的话,二班长指着那名知青数落:“你呀你呀!宝贵的回笼觉让你给断送了!”
那名知青:“才半分钟。”
二班长:“关键的半分钟!”
知青男排的,知青女排的,老战士的,老职工的,妇女们的队列,先后离开连队,汇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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