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麦海的泥泞土路上。老战士和老职工们的工具,不是镰刀,而是钐刀,看去像是古代出征的武士们。必须尽快完成收割,因为省气象部门通知,这场雨至少要下十几天,而收割机两三天后就派不上用场了。
走在知青队列旁的张靖严、齐勇等几名老知青,扛的也是钐刀,与众不同。
吴敏的粉红雨衣,在这一支麦收杂牌军中显得格外惹眼。除了她,再谁都没穿戴任何挡雨之物。吴敏脚下一滑,摔倒了,孙曼玲伸手把她扯起来。吴敏赶紧用镰刀背刮雨衣上的泥,孙曼玲对她摇头:“别弄了,那有什么意义呢,快跟上吧!”
麦收队伍排成长长的横列,站在麦海的边缘。麦海中,拖拉机牵引收割机,还在进行收割。乌云厚重,压迫着麦海。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韩指导员扛着钐刀从队列一端走到正中间停下,望着远处的拖拉机,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抡开了钐刀。
其他人也都开始收割。使钐刀的,都抡开了钐刀,使镰刀的,都弯下腰去。“嚓嚓”声顿时响成一片。麦子在钐刀和镰刀的舞蹈处一片片倒下。那些抡钐刀的身影始终保持一字形,他们的动作那么整齐,仿佛正参与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
知青们握着镰刀的嫩手上包扎着手绢。手绢解开了,手心的泡破了;手绢翻折了一下,又将手包上了。缠在镰刀把上的手绢,也被血染红了;手绢解下来,用牙咬着,重新包扎在手上。
包扎着手绢的手越来越多,就连衬衣的边缘也被撕下来,当做手绢,包扎在手心上。
吴敏落在了最后,孙曼玲过来帮她:“叫你不要穿雨衣来的嘛!”
吴敏支支吾吾地:“我……来了……”
“来了?那事儿?”
“我一来那事儿,就发低烧,还浑身没劲儿……”泪水合着雨水从她脸上流下来,“不信你摸摸我额头……”
孙曼玲:“不用摸,我信。那你回去休息吧。给自己冲碗糖水喝,再用热水泡泡脚,好好睡一觉。”
方婉之走来,问:“她怎么了?”
孙曼玲:“她来例假了,我叫她回去。”
方婉之:“那就听班长的话,回去吧。”
吴敏没动。
“多你一个人少你一个人,其实都不影响什么,不要犯拧,我接替你了。”方婉之说罢,弯下腰飞快朝前割去。
孙曼玲还想对吴敏说什么,却只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出口,转身走了。吴敏望着眼前许多弯腰的身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脸无声地哭了。
一把钐刀插在河边。齐勇的裤子搭在灌木丛上。这会儿,齐勇正在撕扯衬衣,包扎自己双腿的大腿根。
“小地包”走来解手,扭头看到了齐勇的钐刀,他系好裤子,忍不住伸手拔出钐刀,试着抡了几下。这时,只听河中“扑通”一声,“小地包”持钐刀走到河边,发现水中有大鱼。他举起钐刀柄,打算用钐刀柄插鱼。
齐勇从灌木丛后走出,见状大惊:“孙敬文!”
“小地包”高举钐刀回头看他。
齐勇大喊:“别动,千万别动,你身后有条蛇!”
“小地包”果然高举钐刀一动不动。
齐勇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从他手中取过去钐刀,插在几步外,接着走到“小地包”跟前,凶狠地瞪他。
“小地包”:“我不知道是你的钐刀,要是知道,连碰也不碰。”
齐勇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扇他一记耳光。
“小地包”的头被扇得一偏,接着恢复到正常位置,梗着脖子,也狠狠地瞪着齐勇。
齐勇:“知道我为什么又扇你吗?”
“小地包”响亮地:“知道!”
“你他妈不知道!”齐勇一指河,“看见鱼了是不是?”
“小地包”喊叫般地:“是!我看见了鱼,没看见蛇!”
“想用钐刀把儿插鱼是不是?!”
“对!”
“你不要脑袋啦?!别的连的,和我同一批的一名知青,就因为想用钐刀把插鱼,把自己脑袋削到了河里!”
“小地包”张口结舌。
“你要给我牢牢记住刚才那一耳光!还要把我讲给你的事,多讲给别人听!”齐勇说罢,转身拔起钐刀,步子古怪地走远了。
“小地包”往河里看去,感觉河水似乎红了,自己无头的身体伏在河岸……
他头晕了,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被刚好路过的孙曼玲一把扶住:“小弟!小弟你怎么了?”
“太可怕了!”“小地包”心有余悸。
“我遇见齐勇了,他还欺负你?”
“他刚刚救了我一命。”
“他?救你一命?”孙曼玲伸手摸弟弟的头。
“小地包”将她的手推开:“我没发烧!”
孙曼玲:“那你胡言乱语!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撒尿!哎,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一看不见我,就到处找我!”
“让姐看你手。”
“看什么看!不就磨出泡了嘛!哪个手上没磨出泡啊!”
“姐这儿还有条手绢儿,没用过的。”孙曼玲将手绢强塞入“小地包”兜里。
大家弯着腰、低着头在麦海加紧收割,只有齐勇和张连长面对面站在陷进泥里的拖拉机旁。
张连长:“听说,你在县城里对上了一个象?”
齐勇生气地:“听谁说的?张靖严说的吧?”
“谁说的不重要。她是百货公司的一名售货组组长,对吧?”
“只是我们几个到县城去看电影那次,我和她的座位挨着而已。”
张连长笑了笑:“给你个任务,到县城去,找她买二百双线手套。限你明天早上去,晚上回来。反正你赶车已经是把式级的人物了,我不担心安全问题。套一匹马,还是两匹马、三匹马,随你便。”
齐勇盯着张连长:“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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