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淌出来了!”
“反正我提醒你了,听不听由你吧!”魏明说完,便转身朝厨房走去了。
“小地包”、“小黄浦”和王凯、杨一凡几个人只着短裤,在一班宿舍里擦身。门“砰”的一声开了,赵天亮迁怒地喊:“停下!”
四人愣愣看他。
赵天亮:“当宿舍是澡堂子啊?弄得满地水,谁来垫?还不是我当班长的来垫吗?!”
四人又相互看看,都端起盆,乖乖从宿舍里溜了出去。
门外传来“小黄浦”的声音:“咱们也没说非让他垫啊!”
赵天亮瞥了一眼墙角横七竖八的镰刀,更来气了:“镰刀就这么放啊?我告诉你们,以后没人再替你们半夜起来磨镰刀!东家西家给你们借来磨刀石就不错了!”
沈力抱着满怀袜子进来,往赵天亮的铺位一放,不识相地:“班长,这是发给咱们班的袜子,可以当手套护手。方排长说得锁锁边,要不秃噜线!”
赵天亮:“都放我那儿干什么?!”
沈力嘿嘿一笑:“弟兄们不是都不擅长针线活儿嘛!”
“全都让我代劳?我就擅长针线活儿了吗?!休想!我是来给你们当佣人的吗?!”赵天亮跨过去,抱起那堆袜子,扬得到处都是,“怕手疼的,那就得自己弄!哼!”
沈力噤若寒蝉,躲远,屏声敛气地坐到炕沿。赵天亮一脚踢开门,悻悻而去……
赵天亮一宿没合眼。天一亮,他就把被褥卷了起来,还用行李绳捆了两道。大家醒来后看到他的被褥卷,都很纳闷。当众人走到外边时,才发现放在横木架上的洗脸盆里并没有水。
“小地包”嘀咕道:“他没去河边挑水。”
张靖严走来,问:“你们还在这儿磨蹭什么?该洗脸,该吃饭,赶快呀!一会儿就出发了!”
“小黄浦”抢着说:“我们班长不见了,他的被褥也捆起来了!”
张靖严一愣,随即感到问题严重,大步往宿舍里走,和正从宿舍里往外走的黄伟撞了个满怀。黄伟交给他一个信封:“这封信塞在我枕头下了……”
张靖严夺过信打开看,表情骤变,猛转身匆匆去往连部。
“啪!”张连长的手重重地拍在桌上:“龙口夺粮的日子里,这是临阵脱逃!”
韩指导员:“偏偏我们刚任命他为一班长,坏影响是避免不了啦。得立刻向团里汇报。”
张靖严:“指导员,连长,我是男排排长,我应负直接责任,该受到处分!”
张连长瞪了他一眼:“你当然有责任!支委会上,是你力荐他当你的一班班长的!”
方婉之劝解道:“老张!别冲靖严发火,谁都有看人看不准的时候嘛!”
白桦林火车站的铁路小屋里,赵天亮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蒜茄子,大口喝着西红柿汤。此前,他跌跌撞撞地走出白桦林,晕倒在铁路小屋门口,“老伴儿”发现了他,叫来了主人杨秉奎。
杨秉奎问赵天亮:“几连的?”
“七连的。”赵天亮边吃边答。
杨秉奎有些不解:“既然是母亲病重,连里准假,那连里就该派车送你一下嘛。”
赵天亮搪塞:“也送了一段。路不好走,又是抢收的时候,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就让连里送我的马车半道回去了。”
杨秉奎赞许地点点头:“这么懂事,是班长吧?”
“嗯,嗯,是一班班长。大爷,您应该记得我嘛!您忘了?我们在仓库避雨那天晚上,您给过我一个任务……”
杨秉奎端详他:“噢,是你呀,想起来了。你当上了一班班长,证明我这人看人,基本上不走眼!我信你了。一会儿就有趟运木材的车经过,我把你送上车……”
运木材的列车的驾驶室里,赵天亮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视野开阔,北大荒晴天里的原野景色尽收眼底。
列车司机跟赵天亮闲聊:“北大荒的天气就是怪,某地阴雨连绵,七八十里外却可能是大好晴天。”
赵天亮:“大雨天抢收麦子,那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
“那也不能就不抢收了呀,是吧?”
“对,对。”赵天亮应和着。
列车司机接着说:“站长老爷子跟你说清楚了吧?我这种车,开不到有正规铁路的地方去。下了我的车,你还得走十几里,到县城去乘长途公共汽车。长途公共汽车会把你送到有正规列车站的地方。”
“明白。”赵天亮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
几经辗转,赵天亮终于来到了陕北。
当他走在黄土高坡的沟壑之间时,天已黄昏,晚霞映红了几处崖头。沟壑深处,忽然响起悲凉而高亢的信天游,是一个老汉的声音:
天阴你就把雨下,
人难活不要叫心难活。
白灵灵叫唤翅翅抖,
心里头难活唱出声。
……
赵天亮循声望去,见半坡上,头扎白毛巾的老汉在赶羊下坡。羊儿咩咩,老汉站住,又唱道:
一对对鸭子一对对鹅,
一对对狸猫守锅台。
一对对花鸡草垛上卧,
一对对羊羔相依着活。
……
赵天亮伫立着,听呆了。一个少女脆生生、甜亮亮的歌声忽又响起:
一对对红山雀窑顶上落,
一对对喜鹊鹊黄土坡上来搭窝。
一对对鸽喽喽抖翅膀,
一对对情人坐在窑前前笑。
……
赵天亮循声望去,见与老汉相对的崖上,少女的身姿被一片绚丽晚霞衬成剪影,她体形优美,两条短辫依稀可见。但由于是剪影,看不清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赵天亮又望呆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着,遇见一个青年和一辆驴车停在路旁。那显然是一辆拉水的车,立在旁边的青年二十七八岁,穿旧坎肩,敞着怀,胳膊和胸膛被晒成古铜色。他在用瓢饮驴,并疼爱地抚摸驴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