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不喝了,青年自己捧瓢喝起来。瓢中的水分明已剩很少,也分明地,青年不愿浪费那点水。
赵天亮等他喝完,问:“这位大哥,坡底村怎么走啊?”
青年上下打量他,朝远处指了指。
赵天亮继续迷惘地独自走着,发现一个背书包的少女出现在下方小路上。他三蹦两跳地拦在少女跟前。少女吓一跳,吃惊地看他。
赵天亮:“小妹妹,别怕。”
“我没怕你。”穿花衣的少女背着书包,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儿是坡底村吗?”赵天亮问。
少女点头。
“那,这儿有知青吗?”
少女点头。
“北京来的?”
少女点头。
“你认识一个叫赵曙光的吗?”
“他不在村里,到山西去了。”
赵天亮大失所望:“到山西?干什么去了?”
“村里派他带一伙知青,去矿上挖煤,好给村里挣点儿公基金。”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冯晓兰的呢?女知青。”
“认识。她就住俺家。”
赵天亮急切地:“我是来找她的,能带我到你家去吗?”
少女点头。
由于土路很窄,赵天亮只得跟在少女后边。
“等等。”赵天亮将少女叫住。
“我要找的冯晓兰,可是一个漂亮的北京女知青。住你家的那个漂亮吗?”
少女头也不回:“漂亮。”
赵天亮想了想又问:“你刚才在崖上唱歌了吧?”
“唱了。”
“你唱得真好听。”赵天亮称赞道。
“我自己知道。”少女挺自信,“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北大荒。”
少女转身,再次打量他:“你是逃荒的?”
赵天亮苦笑:“不是。我来的那地方叫北大荒。”
少女眨眨眼:“北大荒?那是什么地方?”
“不好说。”
“你就说那是城市还是农村嘛!”
“肯定是接近农村……这么说吧,肯定不是城市……”
“那地方离我们这儿远吧?”
赵天亮点点头:“远。可真够远的!”
“离北京呢?”
“也够远的。”
“我还以为就在北京北边呢。”
“这么以为当然并没错。”
少女带着赵天亮到了她家。她家居然有院墙,有坯门,不大不小的院子收拾得井然有序,干干净净。一面院墙爬满藤蔓,喇叭花在绿叶中开得正热闹。
赵天亮暗想:“在这么贫穷的地方,晓兰姐能住在这么一户像模像样的人家里,够幸运的啊!”
少女清亮地喊:“娘,来客啦!找晓兰姐的,从北……”
她回头问赵天亮:“北什么来着?”
“北大荒。”
少女接着喊道:“从北大荒来的!”说着,已进了窑洞。
没过多久,她又走了出来:“我家没人。晓兰姐也不在,她俩肯定下地收庄稼去了。你是进屋歇会儿,还是就在院子里歇会儿?”
“就在院子里吧,给我碗水喝行不行?”
“行!”
赵天亮见有一个草编的墩儿,走过去往下一坐,不想是空心的,几乎被他坐扁,里边咯咯嘎嘎蹿出一只惊慌的母鸡,心有余悸地满院子扑飞;赵天亮跌坐在地上。
少女端一碗水出来,见状“扑哧”笑了。
赵天亮有些狼狈:“我没看出是鸡窝,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鸡窝弄回原状,接过碗,刚喝一口,又“扑”地吐出来。低头看去,只见碗里的水是黄的。
赵天亮举着碗:“你给我喝的这……这什么水呀?”
少女不以为意:“还能是下了毒的水呀?方圆一二百里,村村喝同样的水!”
不喝实在是渴,喝又难以下喉,赵天亮皱着眉又饮一小口,在口中漱漱,喷吐地上。
少女有些不悦:“你不喝别糟践!没人非逼你喝。”
赵天亮将碗放在碾盘上了,不好意思地:“其实,我也不是太渴……”
少女这时从鸡窝里摸出一个蛋,用小手抚着,心疼地说:“你看,一个蛋差点儿被你坐碎了!”
“值多少钱?我赔!”赵天亮往身上一摸,呆住了,书包不知哪儿去了!
“谁要你赔!”少女用小手指将压裂的蛋壳挑破,伏下头欲吸吮。
“哎,小妹……”
少女抬头看他。
赵天亮慌张道:“你第一眼见到我时,我身上背书包没有?”
少女摇头,问:“书包丢了?”
“别问了!”赵天亮心烦意乱地摆摆手。
少女托着鸡蛋走到他跟前,将那只手朝他一伸:“那你喝了吧。”
赵天亮一跺脚:“我书包都丢了,我还喝你一个碎鸡蛋干什么!”
“生鸡蛋祛火。我们这儿的人,遇上什么着急上火的事儿,别人都给他喝一个生鸡蛋。急猛火大,那还得喝两个呢!”
赵天亮一转身一挥手:“去去去,别烦我!”
少女绕到他对面,真诚地:“不认不识的,你半道跟到我家来,坐扁了我家鸡窝,糟践我家的水,我不嫌你烦,你倒嫌我烦,证明你现在就急猛火大。喝了吧!”
赵天亮看看她,看看她手心的鸡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少女又说:“你既然来到我家了,又是找晓兰姐的,那你就是客。你不喝,我这个主人好意思当你面儿把它喝了吗?”
赵天亮不好意思起来:“我这个客人更不好意思当你面儿把它喝了!”
“那我转过脸去。”少女照样伸着手,脸转了,又说,“我连眼也闭上。碎了,留又留不住,炒又不够炒,你这个客人一屁股给坐碎的,你不喝谁喝?”
赵天亮双手往身后一背,终于伏下头,哧溜有声地将鸡蛋吸空。
“这就对了!”少女将蛋壳撕巴着扔给了母鸡。
赵天亮抹抹嘴:“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歪着头:“春梅。王春梅。春天的梅花。这时候才想起问人家名字!”
“哎,春梅,我找冯晓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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