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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4/11)

不是想唱歌啊?”

月辉下,囤子脸上淌下泪来。

赵天亮:“你要是想唱,那就唱吧。不论你唱出什么声来,我赵天亮都爱听!”

囤子却一翻身,背对他了。

赵天亮躺下,仍大瞪双眼想:“排长,不知咱们北大荒的雨停了没有?我真对不起你的友情。‘小地包’、‘小黄浦’,一班的弟兄们,你们一定瞧不起我了……”

高亢响亮的鸡鸣啼破陕北清晨的寂静。一只雄伟的锦羽大公鸡立在坯垛上,一次次引颈长鸣。陕北的日出与北大荒的日出相比,是那么不同的壮丽画面,几乎所有的黄土高坡,都被旭日的光芒照红了。而那些沟沟壑壑,似乎也因此显得更神秘了。陕北的农民,正是在那些沟沟壑壑里,一代又一代劳作,繁衍,生生不息。

赵天亮醒了,囤子已不在炕上了。他站在春梅和晓兰住的那屋门外,低声地:“晓兰姐,春梅,你们醒没醒?”

屋里无人应声,他挑帘往里一看,屋里也没人了。

他一转身,发现桌子上罩着的纱罩上放着张纸条,春梅稚气的笔迹写着:

我们下地了。

他揭开纱罩,见罩下是一碗小米粥,一个窝头,一块咸菜。他掀开缸盖,见缸水已很浅,舀半瓢,走到院里,站喇叭花那儿,含一口,再使水从口中细细流出,就那么洗手、洗脸、漱口。

早饭之后,赵天亮拿着镰刀,在村中走着。

“天亮!”一个极亲切的女性的声音唤他。

赵天亮回头,见眼前站着一名穿着干净齐整的女知青。她不算漂亮,但却是个白白净净的人儿,显然很少下地干活。她脸上有种既单纯又高傲的神情。她头上戴的草帽和颈上围的白毛巾,都是新的。

“你是?”

女知青自我介绍:“我叫李君婷,你不认识我。”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喽,我是你哥的亲密战友嘛!”

“噢?”赵天亮越听越糊涂。

李君婷解释道:“以前我爸是市委宣传部的干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爸带我看了一场北京重点中学的文艺汇演,你哥在台上演保尔·柯察金。我坐在台下就想,我一定要考上这个大男生所在的中学,一定也要演冬妮娅!后来我如愿以偿考上了你哥那所中学,也如愿演上了冬妮娅。可惜只演了两次。三年后,‘文革’就开始了……”

赵天亮左右看看,走近她,小声问:“你知道谁背着我哥给我拍了一封电报吗?”

李君婷一愣,旋即说:“电报?什么电报?不知道。”

“不知谁给我拍了一封电报,说我哥出事了,害得我从东北跑到陕北来……”

“也许是武红兵他们吧!不管谁拍的,出发点肯定都是好的。所以你也不要太生气,看问题要看主观动机是怎样的嘛,是不是?”

赵天亮有意将话题岔开:“村里有照相的地方?”

“这鬼地方,哪儿会有什么照相的地方!”

“那你这是……”赵天亮指了指李君婷一身体面的衣服。

“到县里开会去。党内路线斗争觉悟学习班。不学不知道,一学吓一跳,党内路线斗争真是太严峻了,太复杂了,太尖锐了,太……”

“对不起,我得先走了!”赵天亮说完,转身便走。

“天亮!”

赵天亮不情愿地站住,一副不胜其烦的表情。

李君婷对他后背说:“你要是想照相,等你哥回来,我带你们哥俩到西安去照。我在学习班上认识了好多人,还有一位西安‘革命委员会’的委员,照几张相那是一句话的事儿……”

“谢谢,等我哥回来再说吧!”赵天亮逃也似的走掉了。

一片梯田中,尽是女人收割的身影,只赵天亮一个男性。他仿佛英雄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割得飞快,自己的垅割完,又猫着腰帮别人割。直到割完了那一片地里的麦子,赵天亮才和女人们坐在一起休息。

赵天亮看看手中的镰刀:“在你们这儿收割,太幸福了!”

一名妇女道:“这话说得,好像我们生在福中不知福!那你就讲讲吧,怎么个幸福法啊?”

另一名妇女接过话头:“还用听他讲啊!是个男的,可不都喜欢在女人堆儿里干活呗!”

“我不是因为我晓兰姐和你们在一起嘛!”

春梅笑道:“天亮哥脸红喽!”

赵天亮羞涩地微笑了,将脸转向一旁。

王大娘嗔道:“你们呀,没个正形。别逗这娃行不?”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儿,地块儿太小了。割会儿就到地头了,眼有个盼头,所以就不觉得累了。”赵天亮替自己解释。

一名妇女道:“那你们那儿,地块儿有多大呀?”

赵天亮站起,四周望望,说:“我们那儿,最小的地块儿,比你们这儿最大的地块儿大上千倍吧!”

妇女们发出一片惊讶之声。

“那不好比的,你不是说你们那儿机械化吗?”

赵天亮叹道:“一下雨,麦海倒伏,收割机就下不了地了,还不是得用镰刀收割。”

“难怪他们那儿叫麦海!”

“那,收割这活儿可怎么干呀!”

“冯晓兰!”刘江不知何时走来,冯晓兰不卑不亢地仰脸看他。气氛顿时变了,包括赵天亮在内,所有的目光都望向冯晓兰。

“听到没有?”

冯晓兰点头。

刘江蛮横道:“听到了要答应一声!”

赵天亮猛地站起,大声地:“她听到了!”

一名妇女对王大娘说:“晚上你别让晓兰去!晓兰住你家,你该庇护,那就得庇护点儿她。些个生猛小子,总是让人家晓兰这么文文静静的姑娘,晚上到他们那猪圈似的集体宿舍去开什么会!”

其他妇女也帮衬道:“还呼来喝去的,像旧社会的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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