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刘江,忍无可忍地:“你他妈再像个老太婆似的嘟嘟囔囔,我们几个把你卸巴了扔出去!”
“别发火嘛!刚才那段儿不喜欢听是不是?看来这屋里没有一位想向保尔学习的。罢,念段精彩的给你们听!”刘江第二次翻开书,大声念,“……安德烈忘掉了一切,他把一切委屈和责难都不顾了。只是希望有一个温柔的接触,或者至少也要听到这可爱的、美好的、亲热的姑娘说出来的温柔话……他拥抱着她的双膝,她不能够反抗他。怎么能够推开伤得这样厉害的双手呢?‘安德烈’,她低声地警告说……”
大家的目光纷纷离开了自己的书,都望向他,都在听。
刘江津津有味地:“但是安德烈的嘴唇触到了奥来霞的膝部,实际上触到的却是粗涩的纺织品。他忘掉了一切,也不再感到疼痛了,用伤了的手把膝上的袜子拉下。现在,他是真的已经吻着她的膝部了,而她却无力来干涉他的这种举动。奥来霞被这猝不及防的热情所震动,竟至于完全不知所措,一点儿也不知道怎样来应付这冲动的青年人。等她镇定下来之后,安德烈已经自动地、谨慎地亲手替她遮起她那裸露的膝盖了……‘奥来霞,我的美丽的彩霞。’心头乱跳的奥来霞猛然站起来,安德烈把她放开了,她一转身跑出屋子……”
刘江很得意自己的朗读水平,抬起头来,问:“好吗?”
一名知青:“也不过就是吻吻膝盖嘛!有什么呀?太小题大做了吧?”
刘江:“有什么?小题大做?好像你吻过似的!”
对方:“那当然,不只一次!”
所有的目光又全集中在这名知青身上了。
对方:“在梦里。”
又一名知青:“哎哎哎,诸位,肃静,肃静!请听我来一段儿,我这一段儿比他那一段儿精彩!《战斗的青春》,中国式的,革命者与革命者之间的……那个……”他站起,干咳一声,摆出要激情朗读的架势。
武红兵一拍桌子:“坐下!”
那知青不情愿地坐下了。
武红兵环视大家:“都给我别出声地看!谁他妈再敢念一行,我先打掉他的牙!”
刘江讷讷地:“安德烈是一个保尔式的人物,奥来霞是值得他爱的姑娘……”
武红兵:“我知道。因为我早就看过。”
刘江遇到了知音似的笑。
不料武红兵突然用书拍他的头,不停地拍,边拍边吼:“还念不念了还念不念了!”
刘江抱头挨拍,未敢反抗。
一名知青大声地:“别弄坏了书!我还没看过呢!”
武红兵这才停止了惩处,问:“记住了?”
刘江点头。
武红兵将书还在刘江手里,摩挲了一下他的头,安抚地:“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武红兵一转身,见赵曙光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那儿朝他责备地摇头。
武红兵:“别以为我是在欺负他,他刚才还跟大家说,想打掉你的牙呢!不信你问大家!”
赵曙光走到桌边坐下,顺手要过身旁一名知青的书,只见用牛皮纸后粘上的书皮上面写着“批判资料”四个字。
那名知青:“《叶尔绍夫兄弟》,没什么意思。支书包的皮儿,支书写的字。”
赵曙光还了书,说:“其实这是一部好小说。有的书不光要用眼睛看,还要用头脑。用头脑才能看出它的好来。”他望着刘江,“刘江,因为什么对我那么大的仇恨,要打掉我的牙?”
刘江:“开玩笑的话你还当真啊?”
他将书塞入被子里,嗅嗅鼻子,问大家:“什么味儿?”
武红兵:“你不是往炕洞口塞土豆了吗?”说着弯腰拨拉炕洞里的火。
刘江:“不是烤土豆的味儿!哎呀哎呀哎呀!”
他叫着,蹦跳着,蹿到桌边,挤出一处地方坐下,龇牙咧嘴地从脚上往下扒冒烟的鞋。
大家都笑起来。围着桌子吃烤土豆。
刘江:“尔等听过我高水平的朗读,现在又吃着我烤的土豆,我一双刚上脚的鞋烧着了一只你们还幸灾乐祸,还抓住我一句开玩笑的话一致向曙光出卖我……唉,我的命啊,怎么偏偏跟你们几个成了插兄插弟?”
武红兵又摩挲了他的头一下:“说心里话,我得谢谢你。没你这厮相助,洒家可能到现在还没修好那台破拖拉机。”
一名知青纠正地:“破手扶拖拉机。你老人家要分清概念,免得日后传开了,广大贫下中农产生误解。”
武红兵:“手扶拖拉机就不是拖拉机了?你什么时候也修好一台给大家看看?”
赵曙光:“打住,都别斗嘴玩儿了。支书把我找去,谈了两件事。第一件,他对这些书还是不放心,村里没电,怕咱们晚上看入迷了,到头来看得把眼睛都毁了。还让我要求大家,各看各的,尽量别交流,别讨论,更不许辩论。他说他的经验是,有交流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的独立的思想,而有讨论就有思想分歧,有辩论就必定产生思想对立,这些都是不好的。”
武红兵反对地哼了一声。
刘江:“看,有分歧了。”
赵曙光:“我不跟你讨论,更不跟你辩论。我只负责传达支书的指示。我的记忆力还行,说的差不多就是支书的原话。支书还说,思想是最容易在政治上招惹是非的,而政治呢,它是这么一种东西,你招惹了它一次,它招惹你一辈子。支书以他自己为例,让我告诉大家,他就是因为在实行人民公社的初期,对当时的做法有些不同的思想,至今头上还戴着一顶看似没有,其实一直摘不下来的‘右倾’帽子……”
刘江:“‘你招惹了它一次,它招惹你一辈子’,深刻呀!一位小小农村的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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