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部书记,总结出如此深刻的经验,证明他是很有思想的。冲这一点,我以后打心眼里尊敬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刘江脸上。
刘江:“都瞪着我干什么呀?正因为有思想很吃亏,所以我尊敬有思想的人,怎么了?”
武红兵:“请你以后别说打心眼里对一个人怎么怎么样。要说就说内心里,行不?打心眼里尊敬,听着这个别扭!”
除了赵曙光,其他人皆附和地点头。
刘江嘟哝:“打心眼里尊敬怎么了?我妈常说,打心眼里喜欢邻居们的某个孩子,或者不喜欢……”
武红兵打断他:“你妈是文盲!你妈不是知识青年,这会儿别提你妈!”
刘江不服气地看大家。除了赵曙光,其他人又都纷纷点头。
刘江生气了:“这儿就有人被拍马和谄媚的人包围着!”说罢,起身欲离开。
赵曙光笑了,拽住刘江:“都是些半认真半不认真的话,你特别认真干什么啊?坐下,我还没传达完呢!”
刘江悻悻地坐下。
又一名知青:“等等。支书的话,听着倒是怪深刻的,可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和‘突出政治’相违背呢?”
赵曙光:“我觉得支书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现在说掏心窝子的话的人不多了。而掏心窝子的话,总是不小心会违背什么的。”赵曙光苦笑着说道,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望着他,“我刚才说的也是掏心窝子的话。哪儿说哪儿了啊!如果事后引起调查,无凭无据,更没有录音,本人概不承认。对你们,我是如实传达。既没贪污,也没篡改。如果真有人来调查,那对不起了,我只能坚决否认,根本就没有传达不传达那么一回事,谁打的小汇报谁自己了断。总而言之,支书要求,你们手中的书一本都不许流传到别的村的知青们那里去。都能保证不?”
众人点头。
武红兵:“听你的意思是,如果有谁不能保证,那还要把书从他手中收回去喽?”
赵曙光:“对。支书给了我这个权力。”
武红兵:“那么你呢?”
赵曙光:“坚决执行。如果有一个人违禁了,那么别人也都不要再想看了。”
刘江抗议道:“这叫连坐!”
“就是要实行连坐。支书那么相信咱们,什么方式能确保咱们对得起支书那一份难得的相信,我就采取什么方式!”
“明白了。”武红兵吸着一支烟,接着缓缓举起一只手,说,“我,理解支书,支持曙光,自我保证,还要监督你们。”
大家也纷纷举起了手。
赵曙光如释重负:“那我明天就向支书汇报,请他一百个放心。现在说第二件事,红兵,第二件事,支书觉得实在对不起你,我也是。希望你能冷静对待,同样理解。”
武红兵手中的烟还没触到唇,僵在半空了。
赵曙光:“不知你们是什么感觉,反正我的感觉是——自从来到坡底村,今天是咱们和全村人最高兴的一个日子。为什么呢?因为红兵在刘江的协助下,不辱使命,将那一台手扶拖拉机修好了。今天简直就像咱坡底村的一个节。我从支书家往回走时,还碰到些孩子和女人往韩奶奶的破窑洞那儿去。她们去干什么呢?去就着月光再仔仔细细地观看那一台手扶拖拉机,她们白天都没看够。用支书的话说,红兵和刘江,不但为咱们几个北京知青长脸了,也为他这位支书长脸了,为坡底村扬名了。但是,咱们不能用它为坡底村服务。因为咱们都忘了,它是要喝饱了柴油才能动的。红兵,我和你,尤其是我,居然也忘了这一点,这是我特别内疚,特别觉得对不起你的事。咱们坡底村根本买不起柴油那东西。”
刘江:“汽油不是也照样跑得挺来劲儿吗?”
烟头烫了武红兵的手,掉在桌上。
赵曙光捡起烟头,扔在地上,踩一脚。
武红兵:“那大半桶汽油是我偷的。”
赵曙光:“不能指望红兵再去偷柴油吧?第一次侥幸没被抓住,二次三次还能那么侥幸?偷油料是要被判重刑的啊!支书算了一笔账——如果不用它,每次往县里送一批活儿,还能挣点儿钱。用了它呢,来回七十里,刨去油钱大家几乎白辛苦了。”
刘江:“账是你当时头头是道地跟支书算的!”
赵曙光:“所以我比支书心里还不是滋味。”
一名知青:“最不是滋味的应该是红兵和刘江。”
“操,这是什么事儿!”刘江眼泪汪汪地起身离开,躺到炕上去了。
赵曙光:“红兵,要发火的话,冲我来吧。”
武红兵:“支书埋怨你没有?”
赵曙光摇头。
武红兵:“支书没埋怨你,那就好。”
他说罢站起来,从屋里走了出去。
赵曙光和武红兵并肩坐在韩奶奶的破窑屋的门槛上,呆望着月光下的手扶拖拉机。
武红兵:“它很漂亮,是吧?”
赵曙光:“是的。”
“尽管是草绳编的拖斗。”
“对。尽管是草绳编的拖斗。”
武红兵:“这会儿,我是越看越爱看了。”
赵曙光:“我也是。”
武红兵:“为了它,我差点儿把韩奶奶的坟给刨了。当初,我完全是为了给自己长脸,可修着修着,想法变了,一心指望它能为坡底村派上大用场。”
武红兵的声调变了,他仰起脸,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眼泪。
赵曙光:“支书说,两种处理方式,可以完全由你一个人来选择——要么,由咱们知青们来确定个地方,搭个棚,摆在里边,算件村里的稀罕物,小孩子们可以坐上边玩玩,公社有领导来检查工作的话,可以让他们看看,能向他们证明点什么。要么,偷偷弄到集上去,卖了。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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