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下汽车的时候就完全分辨不出谁是谁了。恕我放肆,听说雪子表姑比我大一两岁……”她婆婆马上接下去说:“常子三十一岁了。”她这位儿媳妇是前几年嫁过来的,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在年龄上当然看老,不过她今天似乎也粗粗打扮了一番,可是和雪子一比,她的年龄看去反倒要大上十岁八岁。她婆婆又说:“论年轻,妙子小姐实在年轻得很,第一次来大垣的时候,只比这位(指着悦子)稍大一点。第二次来是大正十四年,那时也不过十五六岁吧。”她一面眨巴着眼睛一面继续说:“面对着今天的妙子小姐,简直不相信从那以后一别已经十几年了,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最初我误认妙子小姐为悦子姑娘,这固然是我一时疏忽,不过现在仔细端详起来,妙子小姐也不比前次大多少,至多看大一两岁。不论怎样看,也只像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像在怀疑她自己的眼睛似的。
下午吃点心,端来了大碗凉面。吃完点心,女主人单独邀请幸子到上房的一间屋子里,两人对坐着商量。幸子才听女主人讲了七八分钟话,已经非常后悔今天不应该来赴约了。幸子最最感到意外的是男方的人品操行女主人一无所知,而人品操行却是幸子所最关心的问题。不仅如此,女主人和泽崎一面不识,据她说,泽崎和菅野两家过去都是封建藩士,双方道义之交甚密。已故的菅野老人生前和泽崎父子两代都很有交情。老人去世以后,她的儿子和泽崎家就不大来往了。两家上代的交情她不大清楚,在她的记忆中泽崎本人从来没有来过她家,所以这次的婚事并没有和他直接商量,双方的通信还是从这件婚事开始的,以前也从来没有通过信。不过双方既然是世交,共同的亲戚朋友来来往往的不少,听说泽崎两三年前死去了妻子,近来正在物色继室,而且已经提过两三家亲事,可一处也没有成功。泽崎本人年纪已过四十,前妻还留下几个孩子,可是他却想娶个少女做继室,而且最好是二十来岁的人。女主人听到这些消息以后,想起亲戚中有一位雪子小姐,年龄虽则不符合要求,却不妨提出来试试,因此她才写信去说合的。照规矩本来应该请个大媒,可是这样办的话,又得考虑人选问题,马马虎虎的媒人是不行的。为了找合适的媒人而踌躇,徒然浪费时间,还不如速战速决,尽管觉得有些突兀,她还是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泽崎,告诉他亲戚中有这样一位姑娘,问他愿意不愿意见一次面。信寄出后一直没有回音,以为对方大概无意于这门亲事了。又过了两个月,前些日子的那封复信来了。对方大概是根据我写给他的信利用两个月的时间背地里进行调查研究的。
女主人作了以上说明后,取出一封信让幸子看,说这就是泽崎先生的复信。信上这样写着:
烂柯亭先生在世之日,备承高谊。尊夫人则至今未获识荆,殊为失礼。
月前拜奉惠书,盛情厚意不知所对。本应早日奉复,又以俗务羁身,致稽时日,殊深歉疚。既蒙垂爱介绍,自当与令亲谋面。鄙人周末(星期六及星期日)多暇,如能于二三日前通知,定当随时晋谒。又,细节请电话联系亦可。
信写得极短,是用文言写在筒形卷纸上的。字体和文体都很一般化,平凡二字足以尽之。幸子读后茫然失措,哑口无言。泽崎和菅野既然都是世家大族,就应该比普通人更尊重这种场合的传统习惯;像现在这种做法,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呢?特别是菅野家这位遗孀事前不和莳冈家商量,凭她一己的主见写信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她家相亲,哪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干的事,简直是胡搞。幸子以前不知道这个老太太性格中有这样鲁莽的一面,也许是年纪大了,这种作风格外突出吧。原来她脸上有一副傲岸的相貌,显然是个直性子的人,难怪长房的姐夫特别畏敬他这个姐姐。还有泽崎氏的应邀前来,也可以说是缺乏常识的举动。不过他这一行为不妨解释作本人不愿失礼于菅野家。
幸子竭力隐忍着不使自己的脸上露出不满之色,女主人却像辩解似的说:“我是个急性子的人,最讨厌受条条框框的束缚,因此觉得莫如先让双力见见面,有个分晓,其余的事情可以推后办,所以对于男家的情况还什么都没有调查。不过关于泽崎氏的人品和家庭至今还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坏消息,看来不至于会有什么明显的缺点。要是有什么疑窦,见面时直接问个明白,反倒省事。”尽管这样,她甚至连泽崎的前妻留下的孩子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没有打听清楚。可是这位女主人对于她自己的计划居然能进展到目前的程度,似乎还满意得很,因而眉飞色舞地说:“所以一接到幸子小姐的复信就马上打电话和对方联系。泽崎先生决定明天上午十一点钟左右来访,我们这里由雪子小姐、幸子小姐和我三个出面相见。家里没有什么东西招待,打算让常子亲手做几个菜,请客人在这里吃顿午饭。至于捉萤火虫今天晚上就去。妙子小姐和悦子姑娘明天早晨由我的孩子陪同去参观关原以及其他古迹,带着饭盒子在外面吃饭。他们要是两点钟回来,我们这里的会晤也结束了。”接着她又说:“姻缘这东西是没准定的,其实我只惦念着今年是雪子小姐的灾难年,没想到她看去还那么年轻,早知如此,说成二十四、五岁人家都会相信,年龄这一条不是也符合对方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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