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是一个矮胖子,叫伍长。伍长申斥雄井捡什么东西,雄井给他看了一眼。伍长看见是一支画笔,“啪”地给了雄井一个巴掌,夺过画笔,在月光下欣赏着,然后“啪”的一声把画笔折断,对雄井一顿骂。他认为派军人来满洲,不是让军人来画画的。
雄井立正解释自己从军以前是自由职业者,绘画是一个美好的爱好。伍长对雄井的爱好不屑一顾,他觉得不合时宜,应该放弃它。雄井心里说我试过,这很难。伍长认为人总得有点儿爱好的话,那就培养新的爱好——杀人!雄井理解不了,杀人怎么能成为爱好呢?
他连鲤鱼都没有杀过,怎么能杀人呢?这种爱好实在有点儿不可思议。不过伍长是糙人,雄井也不想和他啰唆。雄井眼睁睁看着伍长把折了的画笔扔到正在经过的桥下,有点儿心疼。喧嚣远去。谢铁骅从桥下钻出,来到桥面,驻足眺望。
日军队伍走进了桥对面的日军兵营。谢铁骅回到小街,开车,直奔驻扎在奉天的守备部队东北军第七旅。旅长王以哲听完谢铁骅的报告,陷入沉思。过了许久,王旅长让谢铁骅直接报告给奉天最高长官荣臻,看他有什么意见。此时东北军参谋长荣臻官邸里热闹非凡,阔大的厅堂里正在唱堂会。
一个着了戏装的青衣袅娜上场,双手握在腰际,深深道了个万福,而后伴随着京胡、二胡唱起了《宇宙锋》。厅堂里聚集的十几个东北军高级军官喝彩叫好。一个副官从耳房出来,对荣臻耳语,说讲武堂谢教官有要事报告。荣臻皱皱眉头,不高兴地说:“今天是礼拜,他也不挑个时候。
”副官转身想去告诉谢铁骅说荣臻不在,荣臻摆了摆手,想了想,起身去了耳房。荣臻接到了谢铁骅的报告,谢铁骅分析说东北的关东军没有这样的超大口径火炮,这两门炮应该是从日本本土运过来的,并且想瞒过东北军。“假如事实真的如此,”谢铁骅顿住,荣臻让他往下说,谢铁骅道,“这事不可小视,我们要往坏处想。
”荣臻心里琢磨谢铁骅的话,心想难道日本人想干我们?当时的《大日本帝国陆军刑法》第35条规定:“司令官无故向外国开始战斗者,处死刑”;第37条规定:“司令官无故擅权命令军队进退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第38条规定:“不等待命令而无故战斗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荣臻想到这里,相信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绝对不敢贸然采取什么军事行动。而且,日本是国际联盟的常任理事国,不会有什么挑起争端的举动。想到这儿,荣臻拿着话筒,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谢上校多虑了,虽然他很欣赏谢上校的想象力。
一个,日本的法律在先;二个,关东军在东北境内只有区区不到两万的兵力,而东北军有几十万精良部队,这还不算杂牌。日本人长了几个胆?谢铁骅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东北军的二十万精锐都驻在华北。荣臻不以为然。他觉得又不是隔洋跨海,今天开打,明天把队伍拉回来都来得及。
暗想谢上校应该好好当他的教官,用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这时厅堂里传来一句娇嗲的念白:“爹爹呀!有道是先嫁由父母,后嫁由自身,此事就由不得你了。”荣臻是戏迷,这叫“千斤话白四两唱”,错过了念白多可惜。荣臻匆匆扔了话筒,急着回到大堂听戏。
话筒没有挂住,掉了下来,谢铁骅在电话另一头听见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禁深深忧虑起来。谢铁骅在想,此事重大,不应该轻视。两门炮口直径二十四公分的重炮,从日本本土漂洋过海地运过来,想必是在旅顺下船,再运到奉天。
如果没有计划军事行动,为什么千里迢迢运来重炮?折腾什么?他也不敢妄加判断。他心里沉重迷茫,正如电话那头《宇宙锋》里唱的“杜鹃枝头泣,血泪暗悲啼”。奉天监狱里,两个狱警押着乔群走过监狱长廊,哗啦啦打开一间狱舍,将乔群一把推进去。
典狱长李延庆隔着铁栏喝道:“听着,从现在起,你就没名没姓了,以后喊79,你要答到。”乔群沉默不语,用阴鸷的眼神看李延庆。李延庆看看乔群一脸的桀骜不驯,骂道:“犯人我见多了,你小子一看就有反骨!”乔群依旧没有搭腔。
李延庆心说等我倒出空来,非直直你的罗锅。看到李延庆等人远去,乔群转身,见板铺上一行六个犯人都醒了,或坐或蹲或跪,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睡在头铺的一个叫张之勇的犯人突然一声喝:“79。”乔群没反应。另一个犯人说:“你哑巴了?
”乔群依然没反应。张之勇打了一声口哨,众人纷纷跳下床,饿狼一般扑向乔群,拳打脚踢肘拐,其势如暴风骤雨。乔群开始还试图反抗,但很快就瘫软在地。犯人们异常开心,打得从容不迫,且极富节奏。张之勇站在旁边看热闹,等着乔群告饶。
乔群痛不欲生,但始终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这让犯人颇为好奇。张之勇仔细观察乔群,用鉴定一样的口气道:“好样的,这是个贼皮!”于是开始了又一轮打击。有一拳打在乔群的眼眶上,肉皮开裂,血漫过脸颊。
乔群紧咬牙关,还是没有声息。一个犯人说:“老大,没准真是个哑巴。”张之勇翻开乔群的眼皮。乔群终于弱弱地开口了:“老子不是哑巴。”众犯人你看我,我看你。张之勇去炕上盘腿大坐吩咐道:“小的们,再给我打!直到他告饶。
”哨音凄厉地响起。放风时间到了,一间间狱舍的铁门开启,犯人们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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