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小池家。”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一本正经的中年女声。我一下就泄气了。是她母亲。“那个,能叫理津子小姐来听电话吗……”我说。“你是哪位?”我报上姓名。“请你等一下。”母亲说完,又传来放下听筒的声音。我吃了一惊,因为此前一直认为,那样的母亲必定不会轻易让我找到理津子。
不过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她应该会乖乖地把女儿叫过来听电话吧。看来她并没有发现我就是昨天那个男人,这还真够走运的。“你好?”听筒那边传来了与此前的中年女声完全不同的、尖细而温柔的声音。那是努力装出来的尖细声音。
要是我不够谨慎,说不定就会脱口说出:“理津子小姐?是我啊,我听说你生病了,但是你好像还不错嘛。”搞不好还会一不小心把“昨晚在银座大街上吻了你,真是太对不起了”给说出来。这样一来,就正中对方下怀了。那声音听起来跟理津子很像,不,是努力装得很像。
但依旧有些奇怪。或许是因为其中夹杂的些许沙哑吧。是她母亲。我险些中招,但最终还是识破了她的诡计。母亲假装去叫女儿来听电话,过了一会儿又拿起听筒,装出了女儿的声音。她为何要做出如此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呢。
莫非是为了打探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跟自己女儿的关系,才装出那种声音的吗?面对她那异常的精神状态,我感到一阵战栗。见我沉默不语,她母亲好像自知伪装失败了。“理津子出门去了。”她变回原来那个低沉的声音,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说道。
可是我却暂时没能从那异常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依旧保持着沉默。如果我没能及时发现其中有诈,把那个声音当成理津子一直交谈下去,她母亲想必也会一直装出女儿的声音,一心相信自己绝不会被看破吧。若果真如此,她究竟会在什么时候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呢?
真相大白后,她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抑或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呢?而且,那个“出门去了”的回答也让我感到十分意外。因为那跟户谷的说辞完全不一致。理津子果然没有生病。那么,一切就都如我所料了。可是,我决定继续追问下去。
“她是去做兼职了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不清楚。”“那个……”我下定决心,向她母亲坦白道。“刚才我去她兼职的公司看了看,那边说理津子因为突然生病,已经辞去了调研中心的工作。莫非她其实没有生病吗?
”说到这里,她母亲似乎终于发现我就是昨晚那个“穷小子”了。“理津子生病了,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突然挂断了电话。这当母亲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慢慢放下听筒,心里想着。果然,她不是轻易就能制伏的对手。
6坐上电车,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到品川站台上了。随后,我便一个人走在了昨晚与理津子并肩走过的路上。这段距离有点远,但若跟理津子在一起,恐怕就不会让我觉得那么远了吧。拐进商店街,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能够看到山谷之家的地方。
品川外科医院的工程又有了明显的进展。楼房已经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没来得及撤掉脚手架,但新的住院大楼已经呈现出近乎完整的样子,我住过的那间病房早已被挡在了后面。就在那座大楼脚下,就在那个巨大的水泥块下面,埋藏着理津子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今,那个秘密已经再也无法被挖掘出来了。理津子母亲的异常状况,与她的那个秘密是否有所关联呢?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若只有她一个人背负着那个秘密,无论那是多么黑暗、多么阴沉的事实,即便是杀人,我也不会在意。
不,当然会在意,但对她的感情却是不变的。只是,若此事还牵扯到了她的母亲——我不禁心中一凉,为了理津子,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在商店街找了个餐厅进去吃饭,又在住了两个月的医院周围闲逛了一圈,跑到R咖啡厅喝了杯咖啡,尽我所能地逗留在山谷之家附近,但还是没能见到理津子。
因为她被困在家里,我也就无能为力了。天黑后,我走出R咖啡厅,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山谷之家当然已经点亮了灯。我本想再打一次电话,但想到有可能重复刚才的遭遇,便只得作罢。我抬头看着品川外科医院的工地,又有一幅写着“安全第一”的条幅挂在五楼裸露的水泥外墙上。
那条幅跟我住院时窗户下面挂着的一样。尚在施工的大楼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气。工程相关人员已经下班回家了。现场依旧被一圈金属围墙团团围住,仅有的出入口依旧盖着一块写有建筑公司名称的布帘。看着那块布帘和楼上的条幅,我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
只要爬到那座楼的五楼附近,就一定能看到山谷之家内部吧。而且那个位置比我以前的病房更靠近山谷之家,搞不好根本不需要望远镜的帮助。毕竟山谷之家就在它脚下啊。想到这里,我就再也按捺不住激动,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掀开入口的布帘钻进工地。
不出我所料,里面空无一人。我绕开搅拌机和手推车,走进施工中的大楼一楼,寻找上去的台阶。不过大楼里面一片漆黑,让我走起来步步惊心。再往里走一点,就黑得连地上有个洞都看不到了。不得已,我只得放弃向内进军,沿着外壁上的脚手架向上爬去。
随着高度逐渐攀升,一片熟悉的风景便在我脚下展开。到了三楼左右,就能感到微风吹拂在脸颊上,地面的嘈杂渐渐远去,我还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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