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布洛菲尔德。他的声音就是日本人所说的抚猫声——一种咕噜声。“噢,原来你就是杰克,”他开口道,“很抱歉在你工作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我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找到你。还请原谅我的手下。他们粗鲁,没礼貌,缺乏教养。
请不要生气。”“嗯,我没有生气。您有什么事情吗?”“我有一个非同小可的问题。这个问题相当微妙,我在想,你也许可以帮我解决。”“哦,我还真不习惯为压酷砸解决问题。”“那当然。我知道我会让你觉得为难。不过,我很想跟你谈谈这件私事。
我会酬谢你的……”“我很乐意跟你谈。不过我不会收你的东西。”“没问题。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午饭后怎么样?”“好哇,谢谢你。让我告诉你怎样找到我……如果你迷路了,问一问附近的人就行。大家都知道我在哪里。
”我完全没有方向感,果真迷了路,不得不去问了一个在“粉红沙龙”(8)门口招徕顾客的人,让他告诉我去金子的事务所该怎么走。那个人很有礼貌地为我画了一张地图,然后说很欢迎我进去体会一下沙龙的乐趣。外国人一般是不让进的,但金子的朋友就是本店的朋友。
他还苦笑着补充了一句,下午的生意不太好。我谢绝了。我还有事。走过一排性爱俱乐部、一家越南餐厅和一个动物标本剥制店就是“猫”的总部,它看上去像一个小建筑公司的分店。玻璃门上印着公司的名称,我用手碰了一下,玻璃门就滑开了。
接待区有一个相貌可怖的家伙坐在沙发上浏览着色情杂志。他抬起头,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门。金子直哉走了出来。他身高一米七左右,看样子快60岁了。他眼睛狭长,头顶微秃,留着山羊胡子。深色西服,白衬衣,佩斯利领带,黑色便鞋。
右手上戴着两只金戒指。他看上去更像个政治家,而不是统率住吉会有组织犯罪集团的二把手。我们握了握手,金子示意我坐在一个深褐色真皮沙发上(那里放着三张这样的沙发),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那个相貌可怖的家伙走出房间,端来两杯用漆茶碟(以示尊重)托着的绿茶。
金子抿了一小口茶,但我没动茶杯。“你不想喝茶?”“我不怎么喜欢喝绿茶。”我摆了摆手答道。“咖啡怎么样?”“行。”“那好,”他转身对那个可怖的家伙厉声说道,“给他拿些咖啡来。”咖啡送来了,他似乎松了口气,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下我们才正式开始自我介绍。金子把他的名片递给我,我双手接过,鞠了一躬。然后,我递上我的名片,他也伸出双手接了过去,并鞠了一躬(但没有我鞠得深)。日本人都熟知交换名片的惯例。我得到的教诲是:用一只手递名片来表明你是个无名之辈,无足轻重,而且态度谦卑;用双手接过对方的名片,表明卑微的你认为对方更有实力和份量;把对方的名片举到比视线稍高一点的位置仔细端详,然后评估你们彼此的社会地位,决定合乎礼貌的说话方式。
你们都是站着的话,接过对方的名片并放入自己的名片夹里。切勿对折、插放或撕坏对方的名片,否则会被看成是一种难以原谅的侮辱。我看了一眼他的头衔和名片上华丽的印字,麻利地把它放进我的名片盒里。他同样看了一下我的名片,然后把名片插进他的名片盒里,他的名片盒看起来是纯白金制的。
我们聊了起来。他问我,一个外国人是怎么得到《读卖新闻》聘用的,我简要地说了我到受聘为止的日本生活经历,包括在上智大学上学的事情。他听着,然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一切似乎正常得反而有点令人不安。“我要是上过大学就好了,”他说,“那样的话,我的生活就截然不同了。
我本来是上得了的。你有这样的机遇很幸运啊。”我点头承认,然后清了清嗓子,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听说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而且很擅长你的工作。”“您听谁说的?”“那是秘密啦。就当我听说的都是关于你的好话吧。
有一件事我想知道,而且我想你可以打听到。我认为你也会保守秘密的。大家说你像日本人,是个正人君子。”“这话我可是头一回听说。您敢肯定你没找错老外?”“我敢肯定。”压酷砸是不会轻易恭维人的。这很可能不是真心话,但我并不介意。
于是,我回报了他的青睐:“嗯,我从一个压酷砸那里听说您并不是卑鄙透顶的人。我听说您是个绅士,更像个白领罪犯,不像恶棍。在你们这一行里,我想,这就是说您像特蕾莎修女咯。”他呵呵一笑,问我认识的那个知道他底细的人是谁,我告诉他那是秘密。
听到我用他的话回敬了他,他不由得笑了一下。他递给我一支香烟,我接了过来,他为我点着,但我尽量不往里吸。而他把自己的烟点着后便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发出噼啪声,接着他指着我面前的那杯我还没碰过的茶。我问:“您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绿茶吗?
”金子笑了起来:“不是的,但这件事和茶有关,真的。要知道,埼玉县警方的几个警探每周都会突然到我这儿来一两次。我通常都会给他们端上一杯茶,偶尔还上一些糕点。我们聊上几句,他们就走了。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儿了。
可是,最近我把茶给他们端上来,他们却碰都不碰了。他们什么都不碰。他们准是有意识地在拒绝喝茶。”“这是个问题么?”“让我把话说完。我问他们为什么要拒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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