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业的人,平时忙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能分多少精神照顾小囡呢,何况他们非亲非故,不过是好友的名义,杏礼翻下脸来,他就连上门探望一眼都不可能。日子一天天过去,凤仪越来越犹豫了,哥哥对她和父亲方谦有救命之恩,她怎么能丢下杏礼和孩子不管,如果哥哥在天有灵,一定会怪她的。
这天晚上在小书房,她与邵元任谈及此事,邵元任劝她不必过虑,杏礼会把孩子交给她的。凤仪心乱如麻,忍不住道:"我还有几个月就走了,她什么时候能把孩子给我。再说我把孩子带走,剩她一个人在上海抽大烟,我也觉得对不起哥哥。"
"你想怎么样?"邵元任微微一笑,道。
"爸爸,"凤仪道:"你帮忙派两个人,把她们母女抓到船上吧,我就不相信到了美国,人生地不熟,她去哪儿买鸦片。"
邵元任讶然地看了看她,笑了:"你在我身边二十五年,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我也知道这很愚蠢,"凤仪长叹一声:"可是让我这样去美国,我一辈子会不安心的。她是哥哥最爱的人,就算没有孩子,我就这样走了,也对不起哥哥。就算没有哥哥,作为好朋友,我也不想这样丢下她。"
"凤仪,"邵元任道:"一个人成年之后,他的人生只能由他自己负责。"
"我知道,"凤仪道:"可是我毕竟还能再努力一次。"
"你以为你带她去美国,就是对她负责,但是她并不需要你这样的负责,包括她的孩子,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运,你又何必执着。"
"爸爸,"凤仪道:"哥哥对我有大恩德。"
"如果她不交出孩子呢?"
"我绑也要把她绑到美国!"凤仪斩钉截铁地道:"要不然,我申请延期,在上海再等一年,好好开导她。"
"如果一年后还是这个局面呢?"
"至少我努力过了,"凤仪道:"我不后悔。"
见女儿说出这番话来,邵元任喟然不语,半晌方道:"杏礼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她会好起来的。"
这一年的八月十五中秋节,邵元任在上海龙华寺正式出家,法号净明。剃度仪式非常简单,凤仪想去庙中观礼,却被挡在了寺外。此后几次她去庙中探望,也被告知净明法师正在闭关修行,不见外客。
邵元任出家后,李威也前往龙华寺探望,亦没有见到本人,只是由沙弥转赠了一本《金刚经》。他现在已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大闻人,虽然邵元任闭而不见,但庙中住持不仅带他在庙中参观,又请他在房喝茶。李威不信佛,匆匆喝下一杯茶后,便告辞出来。他来到大殿,不自觉地想起多年以前,邵元任在龙华寺清修时,给了他一张黑社会的名单,让他通知他们在凤凰阁会面。难道这位邵老板,真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吗?
李威心中狐疑不定,离行前,他告诉主持,既然邵先生在此出家,凤凰阁会捐赠两千大洋,为寺中添加香油。主持客气的拜谢了。
李威上了汽车,汽车立即发动,朝法租界驶去。他皱着眉,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凤仪一家要走了,邵元任出了家,元泰的全部经营股和部分产业股,已经完全转到了康凯蒂的名下。这个由邵元任二十岁起创立的企业,经过了邵元任、袁子欣两代老板,如今交到了他的手上。凤凰阁的权力也完全落入了自己手中。李威皱起眉,他还是不能确定一切就这样结束了。邵元任,这座么压在他心头三十的一座大山,就这样被菩萨收去了。
他摇了摇脑袋,把一丝遗憾摇出了身外。现在的上海各大财团正和南京政府明和暗斗,他手握帮会重权,两边都在讨好他。邵元任说的没有错,是与非、黑与白,本来没有那么清楚。他应当乘次良机,大捞一把好处,这样他在上海,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邵元任就这样离开了邵府,这儿除了小书房和一间卧室,似乎再也没有他的痕迹。凤仪陷入了深深的伤感。尽管她已经有了准备,但她不理解为什么爸爸出家之后,连再见一面也不愿意。不见她也算了,连大石头、小石头、安安一并不见了。不要说她难受,就连阿金、小卫等也很不是滋味,虽然邵元任一直是个严厉的东家,但从没有辞退过他们。他们住在邵府,伺候着邵府,这儿就像他们的半个家,也是他们养家糊口的好工作。邵元任出家前,给了仆人们每人一笔钱,让他们在凤仪走后自己想办法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与家人。他们虽然感激,却知道做小生意哪有这样打工舒服,可凤仪毕竟去美国,飘洋过海万里路途,去了那儿也不知怎样。阿金等不敢央求凤仪带着同去,毕竟主仆一场,却是这等结局。阿金背着凤仪抹了多次眼泪,当面却也不好表露,怕这样不吉利,惹凤仪不高兴。
子欣的情绪也不是很佳。他和邵元任多年相处,却从未有过什么亲热的举动。邵元任虽然善饮却从来不醉,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是思前想后、深谋远虑。二人似乎从天性上,就没有什么默契。多年来,他只想着元泰的建设,并担心和兴把元泰扯入深渊。邵元任则一心扑在和兴上,二人不管意见如何相左,却从不当面表答。如今邵元任突入佛门,并拒绝相见,子欣方觉对自己对他已有了深厚的感情。都说女婿是半子,他很后悔自己没有尽到儿子的孝心。有一天,他独自来到龙华寺,想见邵元任一面,得到了答复仍然是"不便相见"。
大石头似乎有些了解外公的去向,每天默默的上学放学。小石头虽然很怕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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