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任,邵元任住在邵府时,他很不愿与他亲近,走路都恨不能绕着走。此时见人没了,又听凤仪阿金等人议论出家,反而一天三问:"外公去哪儿了!"阿金深恨他轻贱,只是他现在大了,打了他会向凤仪告状,便不睬他。安安还不满两岁,凤仪等人不知她的心意,只是有一天她忽然指着邵元任的书房大哭起来。凤仪这才想起,以前每天下午,只要邵元任无事,都会抱着安安在书房中玩耍一阵。她不禁心酸起来,抱着女儿到书房中走了一圈,告诉她这是外公的书、外公的桌子、外公的佛珠。安安见到邵元任时常拿在心中的佛珠,突然高兴起来,紧紧地把它抓在手中。
凤仪不忍再留在书房中,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安安将佛珠当成心爱的玩具,一刻也不肯离手。小石头见了便想要,她不给,二人抢了起来,安安倒底年幼,如何抢得过四五岁的男孩,顿时大哭起来。凤仪见她大发脾气,忙把佛珠还给她。她却乘众人不备,突然将佛珠砸在小石头的头上,幸好年小力薄,又只是一串佛珠,只是砸中了眼角,也不妨事。小石头张嘴欲嚎,被阿金狠狠地瞪了一眼,就不敢不作声了。他转过脸恶狠狠地盯住安安,安安虽然年幼,却毫不怕他,见他眼光凶恶,便拿起身边的一个小玩具,作势又要扔,被凤仪大声喝住了。兄妹俩不欢而散,弄得凤仪愁闷不已。
行程越来越近,凤仪开始整理行装了。她买来大箱子,将衣服和必用的东西打包装箱。液仙见他们快要走了,有一天打来电话,说晚上想请她和子欣吃饭。凤仪满口答应。
"你们想去哪儿吃?"
"当然去德兴馆了,"凤仪道:"那儿的上海菜味道最正宗了!"
液仙连声答应。凤仪与子欣忙安排好孩子,收拾好衣服,双双来到了德兴馆。二人进了包间,见房中只有液仙夫妇,子欣、凤仪、液仙都不禁微微一叹。三人均想,他们以往在此吃过很多次饭,每一次都很热闹,有液仙、杏礼、凤仪、子欣、美莲、道德等等。如今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这四人,其中还有两个,又要远走高飞了。
"来来来,"液仙打迭起精神:"我给你们倒酒,你们以后去了美国,只能吃美国人的食物了,再也吃不到上海菜了。今天,你们好好的饱餐一顿,我们不醉不归。"
凤仪扑哧一笑:"听你这样说,我们以后的日子多惨啊。"
"哎,"子欣道:"别的不好说,不过吃,我们到了美国,那可真比不上上海。"
"那你们可以开个上海菜馆,"液仙夫人道:"一定能赚很多钱。"
"这个嘛,"子欣道:"买菜倒不是问题,可是想买中国调料,就很难了。"
"美国没有中国调料?"液仙夫人问。
"很少,"子欣笑道:"要不然,我也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巴巴地跑回来。"
四个人一起笑了。但是不管众人如何努力,这气氛之中,总是有一点淡淡的感伤。酒至半酣,液仙突然放下杯子,看着子欣:"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
"建议你去美国,"液仙笑道:"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和小日本孤军作战,我打赢了,找不到人庆祝,打输了,也没有人救我,惨啊。"
"液仙"凤仪听了这话,隐隐觉得不祥,忙道:"以后你凡事都要小心,李老板也是国货商场的股东,有事你可以找他。"
"他和我不是一路人,"液仙道:"不过我想,如果日本人找我的麻烦,他还是会帮我的。"
"是啊,"液仙夫人道:"你们好好劝劝他,他整天喊打喊杀,哎呀吓要把人吓死的。"
"你怕什么,"液仙道:"我液仙如果被日本打死了,那是精忠报国。他们这些年在上海,杀的中国商人也不止一个两个了。"
"哎呀呀,"凤仪道:"今儿不是你们为我们践行嘛,打呀杀呀死的,太不吉利啦。"
"对,"液仙自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那我自罚三杯,向你们道歉。"
"我陪你吧,"子欣把面前的空杯子放在液仙面前:"以后再要喝酒,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这顿酒没有喝了太多,液仙、子欣与凤仪三个都有醉意。液仙夫人见他们脸色不好,怕哄着液仙说要散了。凤仪也还能把持,便伙着说要散,一时结了帐,四个人告辞出来。液仙夫人拉着凤仪:"东西都准备的好了?"
"准备好了。"
"你们走的时候,我们来送你们,有需要就打电话。"
"谢谢你,"凤仪笑了笑:"你们也保重。"
子欣听了这话,哈哈一笑,搂住凤仪的肩膀:"这话还是等到上船的时候再说吧。"
液仙夫人一笑,忙催他们上车。子欣与凤仪坐在车上,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邵府。凤仪扶着子欣,敲开了大门。阿金一见她便低声道:"小姐你可回来了,杏礼小姐在等你们呢。"
听见杏礼的名字,凤仪的酒顿时醒了大半!她走进客厅,见杏礼身穿一件黑色暗金长旗袍,一直垂至脚面,大约旗袍下摆太长,她穿了一双鞋跟极高的皮鞋,越发得高挑了。吸食鸦片使她消瘦了不少,即使化了浓妆,脸上仍不免露出沧桑之感。
杏礼见凤仪盯着自己脸,冷笑一声:"怎么,我变了?"
"没变,还是那么漂亮。"凤仪示意小卫把子欣扶上楼,对杏礼道:"我们去书房小坐一会?"
"不必了,"杏礼道:"我出来很久了,马上要回去,你送送我吧。"
凤仪默默地跟着她,走出了邵府。此时天色已晚,马路上亮着昏白的灯光,行人与车辆都很少。凤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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