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将军用他的权威和意志力量统一了这支四分五裂的队伍。粮食被统一分配,行军序列重新安排,每个人除了行军还兼司其他职责。
这天晚上,史迪威给马歇尔将军发去离缅前最后一份电报。
“我的位置在英多西北八十英里的班毛。有武器和地图,只有少量食物和药品。我将沿运盐小道前往霍马林,再从那里到英帕尔。请转告印度方面,立即派人往英帕尔以东接应,最要紧的是想法救济粮食和药品。相信我能够克服一切困难……电池用完,这是短期内我的最后一份电报。胜利等待我们。史迪威。”
发报毕,报务员砸毁电台,烧掉密码本,背起冲锋枪加入警卫队的行列。
从这天起,这支由六种国籍、五种语言和三种肤色的人们组成的小队伍便与外界失去联系,消失在那加山脉黛黑色的林海中。
3
五月,日本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大将飞临缅甸视察,受到隆重欢迎。寺内总司令在饭田将军和巴莫总理等人陪同下经仰光到达曼德勒,视察这座已经有七百年历史的缅甸古都。
寺内总司令是日本贵族院元老,世袭公爵,也是日本德高望重的战争功臣,参加过本世纪以来日本所有的重大对外战争。他还做过日本驻欧洲外交官,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因此,当矮胖的日本总司令踏进缅甸最大的瑞光佛寺,仔细观赏那些精美绝伦的装饰壁画和栩栩如生的佛像雕塑时,不由得发出一两声惊愕的赞叹。
在大雄宝殿,总司令的目光被一尊玉佛紧紧吸引住了。玉佛为手持净瓶柳枝的观音立像,有真人大小,由淡青色翡翠石雕成,玲珑剔透,巧夺天工。总司令端详良久,摘下眼睛问巴莫:
“这尊玉观音虽着女装,我以为必是男身,不知对否?”
巴莫总理毕恭毕敬回答:
“总司令果然好眼光。此为男佛,缅语称哩咪吗,为古东吁王朝国宝之一。”
寺内又问:
“既有男佛,必有女佛。我在中国时听说故宫原有观音玉像一尊,为缅甸国贡品,被蒋介石带到重庆。想必和眼前这尊是一对了?”
巴莫答:
“古东吁有国宝一对,时大清国侵犯,东吁战败,被迫进贡女佛哩咪哆。迄今已有三百年历史了。”
寺内目光再次停留在玉佛身上,良久才叹道:
“耳闻不如目见,果然名不虚传。”
总司令一行于当天飞离缅甸返回西贡。次日,饭田司令官紧急约见缅甸自治机关总理巴莫、独立义勇军总司令昂山将军、参谋长吴奈温上校,传达寺内总司令一项建议:以缅甸新政府的名义把玉佛哩咪吗敬献给日本天皇。
傀儡首脑们面面相觑。他们仰仗日本军队才赶走英国人,建立新政府,那么日本人理所当然要求他们报答。巴莫总理委婉提醒日本司令官:
“阁下,您知道缅甸是个佛教王国,这个问题得由将来成立枢密院(议会)来决定。”
饭田不悦,沉下脸来说:
“你们东吁王朝可以向中国人进贡,难道就不该向日本天皇进贡吗?”
昂山毕竟年轻,血气方刚,受了许多西方民主思想的影响。他硬着头皮顶撞日本人:
“你们不是早就说过帮助缅甸独立吗?既然是独立,缅甸的一切问题就要经过枢密院投票来决定。”
日本司令官突然生气了,他根本没有把这些呆头呆脑的当地人放在眼里。他厉声训斥他们,仿佛训斥一群不懂规矩的仆人:
“混蛋!你们想闹独立么?闹独立就是对天皇不敬!等大日本皇军占领印度,东南亚要成立一个省,你们缅甸就是一个县。你们的任务就是维持这个县的秩序,保卫大东亚共荣圈的统一。谁要是不服从皇军命令,就是想造反,良心大大地坏了!”
哩咪吗到底还是被运走了,从此没有下落。昂山们的独立梦终于破灭了。他们在教训面前才明白指望别人是无法获得真正的独立和自由的。日本人不仅欺骗了他们,而且依靠他们来掠夺他们的国家。此后他们渐渐觉悟,与日本人离心离德,并于一九四五年掉转枪口向日本占领军宣战。
这段故事是我在缅甸流浪时偶然拾到的。讲述人为一教师,曾在仰光上过大学。后来我从史料中果然查到:“……五月九日,寺内寿一大将飞抵曼德勒视察……由巴莫总理陪同参观著名佛寺,对缅甸宗教文化印象尤深……”(《缅甸作战》)始信其真,引为野史,不赘。
史迪威拄着一根木棍,挪动长腿吃力地在树林里行走。腐烂潮湿的落叶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响声,密密的树枝、藤蔓和野草不时挡住去路,他几乎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肝区疼痛和胃溃疡折磨着这位老人,使他本来就不大强壮的身体更加虚弱,体力快要消耗殆尽。
他们在这片遮天蔽日的大森林里已经走了整整十二天。
对史迪威来说,这不单是一次艰苦的越野行军,这更是一次前途未卜的逃亡,一次失败的体验。
他们正被日本人不光彩地赶出缅甸。
队伍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伤员和病号与日俱增。干粮快要吃完,人们主要靠采掘植物茎块和猎取动物充饥。由于山路崎岖难行,常常迷路,队伍有时一天只能行进五公里。
史迪威喘息着。他内心无比焦急:如果照此下去,雨季前走出森林的希望将越来越渺茫。
森林里不时响起凌乱的枪声,那是士兵在射击树上的猴群。有时饥饿的人们为了猎取一只松鸡或者灰鼠,往往不惜消耗许多弹药。史迪威愠怒地停下来,他决心再次告诫军人务必节省子弹。
平民队伍蹒跚地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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