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不见的朋友,沉重也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朋友。我喜欢他们,真的,他们都是有尊严地活着,好像只有我在混吃混喝,在为钱而分心——我画广告的那家广告公司,已经好久不找我画了,原因不是我画不好,而是如今都是用电脑制图了,不需要我这支画笔了。用电脑设计,又不是我的特长,所以,他们好久不付我工资了,虽然他们还欠我千把块钱,老板也催我去拿几回,我一直没有去——不是我瞧不起那点钱,是我和公司的小会计发生了不快。说起来,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说,是我试图想吃人家的豆腐,被人家拒绝了。小会计是个染了头发的活泼而多情的女孩,胖乎乎的,白嫩嫩的,嘴里有两颗小虎牙,嘴上常跟我打情骂俏。可有一天,是下了雨的秋日晚上,我请她吃肯德基,她笑嘻嘻就跟我去了,我以为时机已经成熟,真要跟她调情时,她却躲我了。她拿手推开我的手,也拒绝我的拥抱。这就太不好玩了,我跟着也就不好意思起来。那顿饭不欢而散——她收拾包,跟我道声再见,摇着屁股走了。当晚我给她手机发短信,表示道歉,她没有给我回短信。我连发了好几条她都不予理睬,我就觉得没脸见人家了。可那千把块钱,对于我真的是很重要。我钱包里的钱,不会超过三百块了,如果没有别的进项,要不了几天,就要举债度日了。虽然另一家广告公司还欠我一笔钱,可那是一笔死钱,要不回来了,他们说我给他们画的那块三十几平方米的墙壁广告,没按图纸画,不合格,厂家不付钱。既然厂家不付钱,我是拿不到提成的。可每次我路过前河街,路过中和大厦,看到墙壁上的广告,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既然广告错了,不符合要求,你另请人重画啊,为什么还用我的作品?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我不得而知。不过就算有猫腻,我也没精力和胆量跟他们打官司——我还得图下一次呢。
我的小屋里混合着说不清的气味,我知道这种气味和这条小巷有关,也和我的东西有关。可我没有能力搬离这里。我每次回来,想得最多的,就是赶快搬离这里。我不敢相信我将来某一天能在这里接待小麦——我突然就是这样想的。小麦的眼神让我看到某种希望。老实说吧,我常在这间小屋里,对某个我半生不熟的女孩产生性幻想,我都没有觉得这里容不下她们,她们把缤纷的花衣裳抖在这里一点也不委屈。可想到小麦,我就觉得这个破地方,怎么能是小麦呆的呢?珍贵的小麦怎么能走进这间小屋?
即便她能屈就,我和小麦也是不能做任何事的。想到这里忧郁就来了,恐怖也跟着来了。我的血液里流动着忧郁和恐怖,它们都和这黑暗一样的黑。
我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我看一眼,内容只有三个字:有钱吗?
号码很陌生,可内容很熟。我回了一个,问对方,你是谁?
对方很快就回了,忘啦?库斯科。
我想起来,三天前,有小雨,晚上,我到库斯科找小姐玩。被我挑来的小姐皮肤有些黑,模样却很媚,声音也嗲,一看就让人想跟她做事。我马上想起我身上只有两百来块钱。本来两百块钱够了,五十块钱包厢费,一百块钱付给小姐。可眼前的黑珍珠一样的小姐是个很会做事的小姐,帮我要了一些茶点和两听啤酒,还有口香糖什么的。黑珍珠小姐跟我磨磨蹭蹭的,摸我这里摸我那里,拿身体和热话撩我,要跟我做一回大的。我虽然激动,头脑还清醒,问她要多少。她跟我竖起两根手指。我说没有那么多,怕不够。她说这是正常价目,不打折,要是特别一点的,至少要这个。她又竖起三根手指。我说真的没带那么多。我掏出钱包,让她看。她翻翻我的钱包,骂一句穷鬼,说,正好够付包厢和茶点酒钱了,我的小费怎么办?我真诚地表示无奈。黑珍珠小姐还算够意思,把钱包里大小票子全掏出来装到自己身上了,我估计也就二百三四十。黑珍珠小姐瞟我一眼,迅速地探过头来,伸出鲜艳的舌头在我嘴唇上舔一下,视死如归地说,看你还不错,挺有人样的,不滑不拐,今天本姑娘就让你便宜一回,不过说好啦,等有钱了,来呀!她说着,就在我面前脱了。我虽有些歉疚,但还是没过她的美色关。临了,她裤子往上一拎,又说,多会再来?我实话实说,等有钱就来。她跟我勾勾小手指,说不许耍我。我说那当然。她说,做大的,外加特别的。我说特别的怎么样?她说,你做一回就晓得了,搞不死你!我说那我真要找你享受一回了。她说你告诉我机子号码呗。我就在她告诉我的手机上打一个。没想到她晚上还真的跟我联系了。我已经回家了,不想再出去,便给她回一个,明天吧,明天我找你玩那个特别的。
我收起电话,一想我钱包里的全部家底,就否定我对她说的话了。
黑珍珠的短信让我特别想钱。
想钱是我最近常想的事。我每每走近巷口,离这间小屋还有好几百米时,我就想钱了。我想,我要是有钱,我就不住这破地方了。
椅子在我的屁股下呃呃地叫着,似乎在说,钱,钱,钱……
手机又叫了。我以为又是黑珍珠小姐的短信。可我一看,竟是小麦的——
明天晚上喝酒你去吗?小麦。
小麦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呢?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一闪,我就自己骂自己了,小麦要是想知道我的手机号,她是很容易就知道的,比如从海马那里打听。
我离开椅子,摸索着走到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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