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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3/6)

黄佩玉一把将她拦腰抱住,筱月桂企图挣脱,可是他抱得更紧了。她也顺势把他的头抱在她的两臂之间,任他亲吻起自己。

黄佩玉对筱月桂说:“今晚就和我在一起?”

“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他的手摸着她的脸蛋,“不用在乎那些陈俗定规,我们都不是世俗的人!”

筱月桂不回答,反而去亲吻他的耳根,轻轻吐出热气。黄佩玉被她这大胆的调情弄得全身激动,手开始不规矩。

“不要急嘛。”筱月桂阻止他的手,但嘴唇却顺着他的唇须溜到他的脖颈。

“不行吗?我的大小姐。”他的手已经从她的脸滑向她的身体,想解开旗袍纽扣,但那里簪着一颗钻石针,他一下发狂地隔着衣服吻她的胸部,手在她身上乱摸。

敲门的声音太久,侍者决定打开门,把香槟送进来。听到开门声,黄佩玉想立即脱身,却发现筱月桂抱住他的腰并不松开,只是顺势悠悠地转了个身,让他背对进来的人。

侍者后面,余其扬跟着进来,本想说什么公事,看到这情景,马上止步。侍者赶快放下餐盘和酒,余其扬也立刻与侍者一起退了出去。他伸手关门时,看见筱月桂依然和黄佩玉抱在一起,但脸正对着门口,调皮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马上关上门,紧张地捂住心跳不已的胸口。

新黛玉说过筱月桂有克夫命。

我起先还认为是无稽之谈,像新黛玉这样的角色,说的话岂能当真?

但是现在我明白:筱月桂如果不克男人命,又何必生到这世界上来?她必须克夫,不然就不是筱月桂。

刘骥先生在医院里,最后一次见我,是个阴沉沉的下午。他本来脸就瘦,现在脸更瘦。人之将死,其言才真。看到我来了,他似乎等待已久,竟然拉掉鼻子上的氧气管。我急忙阻止他,他不理会,一个手势拦住了我。

他开始说话,却没头没尾。可能他知道我了解他的上下文,开场白就省了,“我们这种知识分子,走进现代,是假的,浮面的,赶时髦而已。老百姓活出来的现代,例如抽水马桶浴缸之类,才切切实实,什么政治清洗都改不掉的。”

说完又张开嘴想大笑,可怜这个时候,他已是有笑之心无笑之力了。

上海就是物质的,现代上海,就是物质的集合。坐在上海的抽水马桶上,思维还能抽象?我只能代刘骥先生大笑。

他看来一直在等着我落进他的话语圈套,便叫他的孙女从床底一个帆布包里,找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我。里面有几页发黄发脆的剪报,内容却一样,都是关于一个我没听说过的沪剧女演员。

看到我很惊奇,他眯起眼睛,缓慢地说:“你能写点像样的文字,我也知道你写的东西不痛不痒,发表得了,其实无啥意思。如果以后真想有所造化,就把筱月桂写出来,这是我一生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女人。”他说完话,靠回枕头上,话多了脸色疲惫。护士赶了过来,给他重新插上氧气管,先生的孙女用眼色示意我退走。

不久后,先生去世,那个下午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那天,先生的话本身倒是没有吓着我:他虽然是文坛元老,却一向通达人情。

但是他临终托付给我的事,却苦了我。我查了上海戏剧史、文化史、经济史,甚至上网“Google”、“百度”一通,也找不到“筱月桂”这个名字。请教了一些自称为老上海的人,只道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坏女人”——“女流氓头子”,“白相人嫂嫂”,甚至有人称之为“黑社会淫妇”,而具体材料却无人提供。

所以,刘骥先生交待的这事,我没有上心。一直到前些日子,我觉得本职工作没劲,成天提不起精神,上班混工资,感到心在远方漫游。下班后泡酒吧寻碟片上网,觉得天下万事,都能狂眼横扫,一痞了之。有一天与上司闹得极不愉快,觉得如此为生存像一台机器混下去,真是太没有意思。

这时,我想起刘骥先生的嘱托,明白了内心焦躁的原因。我干脆请假,放弃所有原本是为了打发光阴的爱好,坐到图书馆去仔细翻找民初旧报。一个女人社会名声能坏到如此地步,所作所为,必是当时社会不能容忍,今日也未必乐见。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天天钻纸片堆,弄得蓬首垢面,果然读到不少材料。她的确克夫:她毁灭了一连串的男人,她是社会的扫帚星。

那天,黄佩玉在礼查饭店要了一套房间,就是楼上的303.侍者打开里外两进房门,按亮台灯,便退了出去。

那一夜两人一直弄到精疲力竭才睡着。第二天刚醒来,他又在她的身上。黄佩玉赞美筱月桂说:“你的身材真是摩登了得,我这才明白,常爷眼光的确非凡。”

这话她以前听说过,但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男人要如此吃惊。难道这身材也是浩浩荡荡逆之者亡的世界潮流不成?下午黄佩玉离开时,她在洗澡间里。黄佩玉隔着门对她说:“房间已经续订了。”

她听见房门响,知道他出去了。

她洗头发,再仔细地洗身上每一个地方,每一个印痕。用毛巾擦干水,这才梳头。镜子里的女人,看不出与六年前有什么变化,她还是她自己。

这时她才感觉有点累了,就裸着身体出来,上床躺着。旗袍穿不了,昨夜被黄佩玉从线缝处扯成几块,他当时解不开纽扣,急得不行。

时间不早了,她想试试打电话给剧场,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送衣服来。这时门铃响了,她只好裹了床单,赤着脚走在地板上,去开门。原来是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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