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捧着一个大纸箱。
她关上门,打开纸箱一看,是一件黑色西式长裙,领子和下摆开口都缀有荷叶边。侍者刚才说裁缝师傅等在门口,先送上来试试身,听小姐吩咐后可以再改。这个黄佩玉真要她显身为西洋女人!她从鼻子里哼了一下,拿着衣服走入内间,套在身上,倒也合身。
再看镜子,真的好像是另一个女人,除了头发,完全是西洋贵妇,脖颈上若有一串项链就全了。
打发裁缝师傅走后,她和衣躺在沙发上,让礼查饭店叫了出租车回戏园。她收拾好就出门,到楼梯口,发现电梯正好到达,有人出来,她便走了进去。按了一楼,可是电梯没有动,她想了一下,把那镂空的铁门合上,电梯降了下去。
在一楼的休息厅等出租车,她注意到窗帘有两层,一层是米色,第二层才是赤褐色。这是一个宽敞高雅的房间,白瓷瓶里插有一束深红的鸡冠花,墙上是金碧辉煌的大镜子。有一架豪华的黑色钢琴,一个金发女子,优雅地挽裙裾坐下弹奏。
她乘上车后,那如诉的琴声犹如响在耳旁。洋女人玩的是“艺术”,她穿得再像洋女人也没用,鼻不高,眼窝不凹,说的是中国话,唱的也是上海本地调。那么,她何必要学洋人?
不过反过来,又何必不学洋人?她笑话自己:如果你们男人觉得洋就是好,我也只能洋一洋,整个上海不就是这样?
不知不觉就到了观艺场。在门口就看到李玉和秀芳在等她,两人在说:“我就知道小姐旗开得胜。你看她比平日还休息得好。”
“瞧瞧,穿起洋衣裙,像真洋人!”
筱月桂一笑,走过来把叠好的旗袍交给李玉。李玉一看,没有多话,只是可惜地皱了一下眉,“订做同样的吗?”
“是的,但不要淡色的了。”
“什么色呢?”
筱月桂往化妆间走,没回答,她推开门,看见化妆镜前的康乃馨,说:“就是我桌上花的颜色。”
“紫红色。”秀芳朝李玉吐吐舌头。
“就是。”筱月桂高兴地对这两个亲信说,“我们就要来个大红大紫!这穷日子过完了。”她想想又说:“或许过完了。对班子里的人,先不要说什么。”
筱月桂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脱掉那身别扭的衣服,披上一件长袍,开始化妆。这时听见有人敲门,她没好气地说:“门开着的。”
进来的居然是余其扬,这让她吃了一惊,“真是贵客!”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余其扬说。
“你来得永远是时候。”筱月桂说。
“这些花都收拾好了,不错。”
听余其扬这么说,筱月桂才发现,屋子里原本堆在地上的花差不多都插在瓶子里了。余其扬这才转入正题,“散戏后,黄老板的车等你,吃晚饭。”
“他不来看演出了?”
余其扬想说什么,却未说。
“为什么?”筱月桂站了起来,走近余其扬,“他今天下午说得好好的,先去处理公事,晚上来看戏。”
余其扬没想到筱月桂有这么个顶真劲儿,一愣,但是他说什么都不好,只是保持着脸上的一团和气。
筱月桂明白自己穷追这种事,没啥意思,但是才第二天,就说话不算数,以后如何?这个余其扬看得太清楚,她是为了实际利益,为了金钱和势力,卖身给别的男人。如果她真还是婊子一个,现在就得给自己一点面子,尤其不必在余其扬面前失了尊严。筱月桂想到这里,便一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洋式黑裙子,站起身来,往身上一比,“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当然。”
“我看怪别扭的。”她把裙子往椅子上一扔。
这次轮到余其扬笑了,“筱小姐如果不怪我的话,这衣服还是我奉黄老板之命亲自去店铺选的料,告诉裁缝师傅尺寸,可能赶得紧,做得不尽意。”
“哦,难得你好眼力,知我高矮胖瘦。谢了。”筱月桂也顺竿子往下爬,余其扬的话中之话她当然明白了。她可以觉得是侮辱,也可以觉得这小子够机灵,但是现在,她要拍着黄佩玉身边的每个人,要先把许诺的支票拿到,才能一个个清理账目。
“那么晚上来接你。”
“晚上见。”筱月桂笑着说。
余其扬已经出门了,在出门的那一刻,他又转回来,把筱月桂化妆室的门关上,轻声说:“这种事本不该我来多嘴,但是我想你还是知道为好。”见筱月桂收起笑容,认真地听着,他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黄府的六姨太今天到处找黄老板,从老顺茶楼找到工部局,都没有人,后来找到我。现在他的二姨太也在家里闹。黄老板以前也常在外面过夜,这次不知谁去说了什么。”余其扬止住不说了。
筱月桂脸一仰,看着他,“谢谢你告诉我。这是早晚会来的事,你让我不给黄老板添麻烦,这不就是你告诉我的目的吗?”
余其扬不回答,只是笑笑。筱月桂明白她没有必要老挑余其扬的刺。至今为止,余其扬一直在为她的利益而努力,可能有点太卖力了,像龟xx拉客那样。正是这点让她隐隐不快,但是在她目前的情况下,对自己需要什么一清二楚,一步不松,她没有权利做个斗气的小女子。
她明白过来,刚想对余其扬说什么,他已经打开门走掉了。
黄佩玉看来最宠六姨太,女人的直觉是掩不住的。醋坛子打翻了。昨夜两人是临时决定就在饭店过夜的,所以除了余其扬和手下保镖外,黄府人不知。看来,那个女人一般都知道自家男人在忙什么,或许有什么耳目。
她也不必担心,黄佩玉当然不是服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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