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4/4)

天里干什么?金家林淡淡地说:“我们办点事情。”然后他停下脚步看着韩洁茹。

韩洁茹心里埋怨他,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遮遮掩掩的?如果有人问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是来离婚的。离婚有什么丢人吗?她想跟金家林说一些话,因为今天再不说说,往后恐怕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她慢慢抬头看着他:“喂,你怎么停下了?”

金家林像是有心事,有话要说。

“说话呀!”韩洁茹催促他一句。

金家林还是没有吱声。

韩洁茹也停下脚步等他说话。可是依旧是沉默,沉默使人窒息,让人呼吸急促,让人头脑昏沉,比语言更让人心跳。

财产是两个人都商量好的。关键时候,金家林还是蛮有男人大度的,他觉得自己收入高,对韩洁茹做了很多的让步。老房子归了韩洁茹,新房仍然属于他们的女儿,金家林成家时再买新房。两个唯一有争执的是关于金欢的归属。金家林要把金欢断给他,韩洁茹也要求把女儿判给自己这一方。韩洁茹终于猜出来了,金家林的满腹心事可能出在女儿的归属上。

女儿金欢已经长大,就要成家结婚了,她的归属,实际已经无法影响他们之间的生活,更不能对金欢的成长有什么伤害。只是一个名份上的事情,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两个人都有难以割舍的亲情,都想留住可爱的女儿金欢。

他们站在雨里对视的时候,金欢正在远处的汽车里窥视着他们。

一辆摩托从小路穿过,金家林的心不禁一跳。他擎伞的手有些微微的痉挛和酸涩。他鼓足勇气说:“洁茹,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吧!”韩洁茹说。

金家林看着她,眼睛里充满祈求和哀恳的光芒:“在财产上,我已经对你让步了,我想,请你把欢欢,断给我!”

韩洁茹的头像要炸裂般地疼痛起来,身体一晃。

金家林步步紧逼:“其实呢,欢欢给我,对她更有利一些。宋雨燕是她的朋友,什么事都好办。而且我的收入高,还能在经济上帮她——”

韩洁茹没有回话,心在绞痛,在流血。

金家林缓缓地说:“洁茹,你别难受,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你要是不愿意,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往后,我再也不会对你无礼啦!欢欢永远是你的女儿!”

韩洁茹最见不得软话,听见他的话,含泪点点头。

金家林感激地说:“洁茹,谢谢你啦!”

韩洁茹含混地说:“欢欢,给你!”

金家林这才转身往民政局的大院里走去。

韩洁茹默默地跟着,像得了梦游症似的,神情恍惚。

走进民政局的办公室,韩洁茹还没有完全恢复常态,她看见金家林对工作人员的提问对答如流。而她呢,心里只想着金欢,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柔弱美丽,犹如一株被风雨摧残的初秋植物。眼下的离婚怎么都不调解了,这样双方随便说说,就可以签字画押了。时代真是变了,变得快节奏高效率。她看见工作人员表情平淡,十分熟练地拿出了表格和笔,还有红如鲜血的红色印泥。她的的手在拿笔之前,习惯地往四周看了看,眼神空洞而迷惘。

金家林眼睛闪了闪,一语不发。

韩洁茹握笔的手颤抖了。她即将失去女儿,尽管只是名义上的失去,也将是心中挖肉的感觉。她反悔吗?不行,她在门口认认真真答应过金家林了。她如果不答应,金家林会给她出很多很多的难题。“欢欢哩,妈妈对不住你啊!”女儿的名字像闪电一样,闪过了韩洁茹空洞的头脑,闪过她昏睡的心灵,她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惋惜地、痛楚地张望着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金欢的脸在窗外一闪。

金欢笑着像母亲竖起大拇指,伸伸舌头。

韩洁茹不顾一切地扔下手中的笔,嘶哑着喊一声:“我的欢欢——”她朝外跑去,紧紧地抱住金欢,啜啜地哭了。

金欢被母亲的情绪感动,眼睛滚动着泪水。

金家林一番感动,发出恍如隔世的叹息:天下最难控制的是儿女之情,最可怜的却是父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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