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是身边还有人相助——朱塞佩无瑕思考,只一昧横劈猛砍,和来人一同迎敌,瞬间消灭了几个棘手的敌人。剩下的杀手见大势已去,领头一个一声唿哨,遂夺路而逃。最后,巷子里只剩下了朱塞佩和这个黑衣的陌生人。
朱塞佩拄剑而立,大口喘着气,“多谢这位朋友相救。”
“朋友?”白色面具后传出一个自嘲式的模糊笑声,“朱塞佩,你何时把我当作朋友?”
朱塞佩一愣,这个声音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随着笑声,对方摘下了一直覆在脸上的面具和风帽。月下,来人微卷的褐色长发垂落双肩,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带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笑意。
朱塞佩一拳打过去,欺身上前用膝盖狠狠地把对方顶在地上,手中长剑横过了对方的脖子。
“怎么会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撕声裂肺地喊,膝盖顶住了对方的胸口。
安德莱亚淡淡一笑,“来拯救我的部下。”
“谁是你的部下!”朱塞佩吼,“我死也用不着你来救我!”
“不管怎样,我不会见死不救。”
“你杀了我的老师!”朱塞佩怒吼,双目因充血而赤红。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是敌人。”安德莱亚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朱塞佩愣在那里。他死死地盯着安德莱亚,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犹豫。
“……你是吸血鬼!吸血鬼就该死!”最后,朱塞佩吼出一句。
安德莱亚悠悠叹了口气,长剑之下,他的神情仍旧自然而闲散,“那么,波德林父子呢?那些来杀你的巴无塔们呢?他们该不该死?他们不该死,你就会死。那么你该不该死?”
朱塞佩再次愣住了。明亮的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映得安德莱亚苍白的面色发出淡淡的柔光,他的语声温柔如神子的慰藉。在朱塞佩的错愕中,安德莱亚推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长剑,站了起来。“等你把这些问题想清楚,再来找我报仇吧。我随时恭候。”
朱塞佩愣在那里,竟然没有阻拦。安德莱亚轻笑一声,随即消失了影踪。
流水呜咽。
迦科莫俯身,在怀中女孩渐渐变冷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飞散的弹片射入了女孩的胸膛,子弹刺穿了她的肺叶。
塞莱娜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迦科莫轻叹一声,怀抱塞莱娜的尸身走向河岸。他站在那里,凝视了她很久,最后终于轻轻地放开了手,将女孩的身体小心地放在月光照耀下的碧绿水面之上,仿佛放在一张铺着绿色丝绸的华丽睡床上。
女孩幽幽地沉入水中。闪亮的卷发犹如柔软的海藻,在水波中轻轻地浮动;绚丽的衣裙好像人鱼的尾鳍,在水底轻缓地摇曳;血红的颜色一丝丝晕开,在月光闪耀的水面上绽放出一朵朵娇艳的红莲。
在女孩尸身沉没之前的那一刹那,一束肉眼看不到的柔和光辉渐渐笼罩了她,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强,逐渐脱离了下沉的身体,在水中凝聚成形,缓缓地向水面浮去。
然后,光芒突然破出水面,糅合了月光,糅合了夜色中弥漫的水气,化成一个雾色的影子,全身上下透射出珍珠般圣洁的虹彩,在半空中静静凝视着正在岸边出神的迦科莫。
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在她身后舒展,天使悬浮于半空中,但是岸边的迦科莫却看不到她的样子。
一只透明的手抚上迦科莫的脸颊,拭去他眼角干涸的泪滴,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离别的吻。温暖柔和的光芒包围了男孩,他抬起头,但是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头顶此起彼伏盛开的焰火,璀璨的光芒再次辉映了天地,湮灭了星光与月色。
天使展开雪白的羽翼,飞上半空。脚下,孔达里尼宫已经成为了一个白色的小点,远处的里亚尔托桥灯火通明。“人类的身体果然还是不方便啊,”天使轻叹一声,飞向了那个灯光闪烁的位置。
稍后迦科莫也离开了,月色下的小广场又恢复了寂静。
突然,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角落中探出身体,就好像他一直埋伏在那里一样,四下张望了片刻。在确定周围完全没有人之后,他从藏身之地出来,走到河岸边迦科莫刚才站着的位置。
明亮的月光照到来人的身上,那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嘴角浮出了一丝少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