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一般的音乐中,她已迅速转回了《茨冈》后期一段令人眼花缭乱的左手拨弦片段中。然后她停下来,让裴曲弹洒脱地伴奏,她再加入。沉重却充满张力的独曲,在钢琴规律的伴奏下,却像是任性的火精灵一样,一阵凌乱地拉奏中忽然停顿。
她握住琴弓,重重地用右手食指拨了一下弦!她迅速地换回擦弦演奏,曲风继续毫无变化地凌乱进行。可是,那一下拨弦却扰乱了听众们的心。旁边一直在和儿子发短信的周太太,竟然都忘记了手里还拿着手机,自言自语道:“妈呀,我听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另一位贵妇也喃喃道:“这女孩的手简直不像人类的手。”可是,《茨冈》却以未完成的姿态刹了车。若说之前观众还有心情点评,到最后一首曲子的时候,就都已再说不出话。一段宁静忧伤的片段,配上了一根弦长长的颤音结尾…
…这是巴洛克音乐最充满传奇色彩的曲子,来自于小提琴家塔蒂尼的一个梦。塔蒂尼性格叛逆,荒废了学业,又和红衣主教的女儿鬼混,最后被父亲与主教驱逐,躲到了修道院里避难。一个晚上,他梦到了魔鬼在他的身边奏乐,便诞生出了这首带着邪气宗教意味的小提琴曲——《魔鬼的颤音》。
前奏过后,裴诗直接演奏了这首曲子的精华所在,第三乐章。她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那个时期短促、激烈而极尽奢华的风格。像是大浪淘沙中的碎贝冲上海岸,像是月光下淹没了孤城的风雪,像是世纪战争前被战士吹响的号角!
每一个音调都直直地撞在人的心房,让人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完全停止呼吸!韩悦悦不曾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怦怦乱跳,随着一波高过一波的曲调而浑身紧绷,紧紧握住双手。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现代音乐确实已是艺术历史的冬季,万物死亡。
可是,冬季过后,往往很快是春暖花开。深蓝色的乐曲末尾,令人想起了蒙特利松林的蝴蝶树。大片的蓝色蝴蝶一如飞蛾扑火,覆盖了所有的枝干,像是要将树的躯干侵蚀一般,散发着临近死亡的美丽。终于,她微笑着结束了最后一个音节,唇如烈焰,静静地面对着台下诡异的死寂。
夏娜微微张口,谈不上是惊慌,还是恐惧。只像是庞大的暗影,在某一个死寂的夜,将她整个人一口一口吃下去,直至尸骨无存。夏承司靠在座椅上,抱着双臂,冷漠地看着台上的女子,半边深邃的脸孔没入黑暗中。十多秒后,场内才爆发出如雷轰顶的掌声。
裴诗的小提琴,任何乐器都无法取代,就连有乐团合奏的钢琴也不可以。只是,演奏台中央站着的,好像早已不再是裴诗。她的阴影顺着丝质的黑裙延伸而出,在舞台的灯光下凝固,漆黑而纤长,就仿佛占领了她空壳肉体的魔鬼之影。
*********柯娜音乐厅的首次音乐会完美落幕!各大报社、杂志社、新闻记者们纷纷涌入了大厦外沿,采访这一日前来参加表演的各路著名音乐家和乐团们。当然,由Mori隆重推出的双胞胎姐弟也变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有了裴诗的光环,不要说是其他新人,就连裴曲的伴奏就显得黯淡了很多。可是,她却是最不甩记者账的。夏娜花了很长的心思才把自己调整回正常的状态,摆出各种姿势让记者们拍照。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正在高傲地展示着自己华贵的羽毛。
可是看见裴诗的背影,她身体僵了起码四五秒,别人提问她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眼中只有那个穿着贵气的黑裙、细腰不盈一握的女子。裴诗在一群森川组成员的护送下,和裴曲一起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冷冷地挡掉了所有簇拥上来的记者,并用手臂护着脸色发白、身体发抖的裴曲,目不斜视地从正在接受采访的夏娜面前身边走过。
直到柯泽连外套都没穿好,追着裴诗而去。夏娜脑中大约有十几秒的空白,然后也推开记者跟了上去。“裴小姐,请等等。”柯泽叫住了裴诗。裴诗赶紧把对快门有恐惧症的裴曲送到车里,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她的黑色长发如流云一般散在肩头,红唇像是冬季盛开的寒梅,冰冷却艳丽。
她只是眉梢微微扬了一下,表情的变化细微到几乎看不出来。柯泽的喉咙很干涩,手心却冒出了汗。“晚上我和夏娜的订婚晚宴,可以邀请你和你弟弟参加么?”裴诗看了他几秒,脖子也没动一下,目光转到了跟过来的夏娜身上。
这短短几秒时间,相机已经卡擦卡擦地闪了几十次,她的脸孔在银光中显得更加美艳夺目,但眼中始终不曾有半点波澜起伏。她居然就这样跳过了他们,转身准备也进入车中。可是,这时却有记者大声问道:“裴小姐,请问裴曲先生是身体有什么状况吗?
为什么从出来一直脸色这么糟糕?”裴诗踏进去的身子忽然停住。紧接着,又有记者追问道:“是啊是啊,他好像身体不是很好?还是说有心理疾病?”裴诗按住车门的手指节忽然苍白。她看着车里一直浑身哆嗦的裴曲,严厉地低声道:“我早就说过叫你不要给我伴奏,你偏不听。
”裴曲眯着眼,连嘴唇都失了颜色:“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演出啊……”“之前是恨不得又哭又闹又上吊要挟要上台,现在知道叫姐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受得了这种环境!”裴诗气得在他脸上拍了一下,但那一下轻得估计连熟睡的人都唤不醒,“回去我再收拾你!
”虽是这么说,但裴曲从她凶狠的眼神中看见了更多的心疼。原本还想说什么,她却转过身,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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