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条回复。程了猜他应该在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猜测着密码。一般人都会用自己的生日做密码,因为这个记得最牢固,不容易遗忘,但盛景初没有这个顾虑,基本不可能会用生日做密码。程了想碰碰运气,只不过运气这个东西,程了向来不大能指望得上,小的时候抓奖,别人最低也能抽中个卫生纸,她连个最末等的洗碗巾都中不上。
和同学一起从冰上走,别人都过去了,轮到她,偏偏掉进了冰窟窿里,还好她体力不错,挣扎着游上来了。端午节学校发粽子,别人都是蜜枣、腊肉馅儿的,轮到她,一个两个都是实心的。所以程了一直觉得,靠运气的话,她应该活不到今天。
她给蒋春来打电话:“蒋老师,您还记得什么时候遇到的景初吗?”蒋春来想了想:“好像是6月18日,因为第二天是我爱人的生日。”程了输入了密码,0618,再按确认,门居然开了。十九年前的6月18日,盛景初遇到了蒋春来,也遇到了解寒洲。
程了本以为盛景初应该醉得不省人事,或者房间里烟气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出乎她的意料,房间依旧整洁,盛景初一直是一个有些洁癖的人,即使他一个人住,他也会将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里没有人,饭厅也没有,厨房也是空的。
她爬上二楼,先去敲卧室的门,没有回应,又摸到书房。盛景初就在书房里坐着,身前放着棋枰。棋枰上空无一子,他的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靠在椅背上。程了没敢惊动他,静静地看着他,直看了许久,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她这才担心起来,轻轻叫了他一声:“熊猫。
”盛景初没有动,连目光都没有看过来。他整个人好像被抽尽了生气,就剩下一具皮囊。程了吓到了,扑上去摇摇他的肩膀。“熊猫,你怎么了?”他这才回过神来,只说了一句:“我下不了棋了。”他下不了棋了,只要一摸棋子,头就疼得厉害。
程了安慰他:“没事的,你就是太累了,休息好了就可以了。”他摇头,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呆滞:“不是的,我下不了棋了。”“没关系的,大不了这次围棋比赛不参加了,咱们先把身体调养好。”他继续摇头,目光中没有焦点:“不,这次比赛我一定要赢。
”他要赢,可是他下不了棋。听到老师过世的消息之后,他关了手机,换了房门密码,想要自己消化一下,他其实心里并不相信,但又冷静地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并不觉得很痛,悲伤也钝钝的,好像一把没有锋刃的刀捅进了心里,不疼,但在他的心里化了脓。
他按照平时的作息躺在床上,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他于是起来,将房间收拾干净,按照习惯去打棋谱,但是他已经下不了棋了。他的心空得厉害,只有一个赢的信念,可是现实和他的信念相悖,让他焦躁而愤怒。程了觉得他大概是悲伤过度了,到楼下给他煮了粥,他一口都没有喝,只一动不动地瞅着棋枰。
程了跟他说话,他也只回应那几句。程了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坐在他身旁陪着他。她悲伤地想,主耶稣基督果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或者听到了,讨厌她的聒噪,然后逆着她的愿望来实现:解老过世了,盛景初的精神崩溃了。
她不知道求助谁才好,去求佛吗?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哪个寺院灵验。她只能安慰自己,也许盛景初明天就好了呢。1月3日,距离“计氏杯”围棋比赛还有三天,天气预报说有雪,天一亮就下了起来。现实最终还是击破了程了的愿望,盛景初不吃不喝不说话,就这样枯坐着。
程了觉得不能等了,打电话给医院的心理科咨询。心理辅导师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是提醒程了多关爱病人。昨天一天,盛景初滴水未进,程了也没吃饭,她也不觉得饿,就是有些虚脱。她买了鱼,给盛景初煮了鱼羹,端过去,他看也没看。
程了急了,她拿着勺子喂他,勺子在他的唇上滑过,他别过头去。她求他:“你吃一口,就吃一口。”他无动于衷。程了干脆放下勺子:“你不吃我也不吃,干脆饿死我吧。”他这才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接着又吃了一口,保持着这个机械的动作,直到将一碗鱼羹吃了个干净。
程了终于松了口气。然而他吃完,还是原来的姿势。程了将他的嘴角擦干净,叹了口气,将碗拿到了厨房去洗。洗完,她又陪他坐着,一坐就坐到黄昏。程了想起来盛景初关于黄昏时分的传说,对着窗户默默祈祷。路过的妖魔鬼怪,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请求,请停一下。
她想妖魔鬼怪没有助人为乐的道理,总需要什么来交换,她一无所有,或者可以把她的灵魂献祭出去。然而大概是由于她的灵魂不够美味,天黑下来,盛景初还是原来的样子。程了做了晚饭,给他吃的时候他还会吃,只是不说话,吃完了还是原来的样子,洗漱、上床,睁着眼睛又是一夜。
房间的灯亮着,盛景初一直睁着眼睛,程了困得狠了,趴在床沿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盛景初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仰躺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因为睡眠不足,他的眼底是青色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眼窝更深,眼珠显得有些空荡,间或转一圈儿,像卡在了眼眶上。
1月4日,距离“计氏杯”围棋比赛还有两天,天晴了下来,昨天半夜下的雪已经化了,地上泥泞一片。程了已经绝望了,但她觉得她总要撑一撑,也许下一秒奇迹就会出现。她打电话向公司请了假。组长的声音阴恻恻的:“程了,大家都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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