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的孩子,滚吧!”他目视前方,“我早就祈祷过,安德烈,我早就祈祷过别让他们把你关进那肮脏的地下墓穴,那黑暗的大土坑!好吧,我的祈祷应验了,和上帝去吧,安德烈,你就和上帝一同去吧。和上帝去吧!”主人的面孔专著而美丽,宛如无数蜡烛摇曳的金色光辉中升起的一朵白色火焰。他就矗立在我身旁。我倒在地上,身体应和着血液歌唱。我头晕目眩地站起身来呼唤,“主人。”他就站在房间的另一端,赤足静静地立在闪光的玫瑰色地板上,他向我伸出了双臂,“到我这里来吧,阿玛迪欧,走过来,到我这里来,到我怀抱中休息。”我挣扎着站起身来服从他的命令,房间里狂暴地旋转着令人目眩的色彩,我看到那追寻的三圣行进的行列,“啊,如此逼真,如此的栩栩如生,”“到我这里来,阿玛迪欧。”“我太虚弱,主人,我快要昏厥了,我即将死于这辉煌的光明。”尽管如此,我还是一步步地向前走着。我一步步挣扎蹒跚,离他越来越近,终于跌倒在地。“就算是爬,也到我身边来吧。”他说。我攀住他的长袍,啊,我必须自己站立起来。于是,我伸手抓住他的右臂,终于站起身来,感觉那金色的布料正紧贴着我。我挺直双腿,再一次拥抱住他,再一次感觉到那鲜血的泉源。我畅饮起来。眩金的鲜血泉源涌入我的五脏六腑,贯穿我的四肢。我感觉自己宛如泰坦巨人。我把他压在身下,“给我吧。”我低声说,“给我吧。”鲜血源源不绝地涌到我的唇边,流下我的咽喉。他那冷如大理石的手似乎攫住了我的心脏。我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挣扎跳动与瓣膜的张翕开阖,他的鲜血侵入时发出潮湿的声音,而瓣膜正急速地拍打,仿佛热切地欢迎它们的进入并化为己用。我的心脏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悍,我的血管仿佛成为刀枪不入的钢铁渠道,输送着这强有力的液体。
我倒在地上,他站起来,俯视着我,向我伸出双手。“站起来,阿玛迪欧,来吧,过来,到我的怀抱里来,继续。”我哭泣,淌下红色的泪水,双手也沾染着鲜红的颜色,“帮助我,主人。”“我正是在帮助你,来吧,用你自己的力量寻求它。”我凭籍这股新的力量站起身来,仿佛人类能力的极限对我来说已经不复存在,像是绳索和锁链一样被我轻易挣开。我扑到他身上,扯开他的长袍,想要找到伤口。“你自己制造一个新伤口,阿玛迪欧。”我咬住他的肌肉,刺穿了它,鲜血顿时喷入我的嘴唇。我把嘴紧贴在上面。“让我吸吧。”我闭上眼睛,只看到那片广袤的荒原,荒草摇曳,天空湛蓝。我的父亲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一小队人。我也是那群人之中的一个吗?“我早就祈祷过你能脱逃!”他大笑着向我呼唤,“啊,你做到了。你他妈的,安德烈。去你的尖牙利齿,去你的魔术般的画技,去你的吧,你这毒舌的小崽子,滚吧。”他大笑不止,向前疾驰,荒草在马蹄下纷纷践倒。“父亲,看啊!”我挣扎着叫喊,希望他看到废弃的城堡残存的石头遗迹。但我的口中充满鲜血。他们说对了,费奥多王子的城堡已被摧毁,他本人也早已与世长辞。父亲的马儿蓦然高昂前蹄,越过蔓藤丛生的石堆。
我一惊,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大理石地板竟然是如此的温暖。于是我以双手支地站起身来。地板上密集的的瑰红色图案是如此浓郁深沉而美妙无比,绝美的石块仿佛由清水冰凝而成。我凝望着它的深处,目不忍释。
“站起来,阿玛迪欧,再来。”啊,这一次我轻松地爬了起来,投身他的臂弯与肩膀。我划破他颈上的肌肤,畅饮不休。鲜血冲刷着我的全身,令我晕眩震撼,仿佛再次置身体外,窥见自身的形容。我看见我作为男孩的躯体,四肢俱全,我就是寄居在这个躯体里面呼吸着外界的温暖与光明。我的头颅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多孔的器官,可以看,可以听,可以呼吸。我是在以无数强壮而微小的嘴巴呼吸。鲜血充溢了我,我再也喝不下了。
我站在主人面前。他面容虚弱疲惫,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痛苦神色。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他作为人类的真实皱纹——那是柔软而无可避免的褶皱,堆积在他庄严宁静地阖起的眼角。他的长袍在熠熠闪光,光辉随着他的细微手势在布料上流溢。他在指点,指点着那幅《三圣贤之旅》。
“你的灵魂与肉体从此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他说,“通过吸血鬼的视觉,触觉,嗅觉与味觉,你将重新了解这个世界,不再走向那土地之下暗黑的巢穴,而是向着那无尽的光荣张开双臂,感知一切上帝以其无边的恩典,假手凡俗人类所缔造的无比光辉的奇迹。”画面上遍身罗绮的人流仿佛在缓缓行进。再一次,我仿佛听到马蹄践踏着柔软的泥土,穿靴子的脚拖沓地走动;遥远的山麓里,猎犬们欢蹦乱跳着。衣饰灿烂的人群穿过开花的灌木丛林,使得枝条摇曳震颤,花瓣也为之簌簌零落。动物们在茂密的丛林里无忧无虑地嬉戏。我看到那骄傲的洛伦佐王子跨在坐骑之上,以和我父亲一模一样的姿势,转过他年轻的面孔凝视着我。猎人们骑着棕色的高头大马,奔驰在白色岩石的峭壁上,猎犬在他们身边踊跃地跑来跑去……整个世界就是这样在他身旁不疾不徐地流逝。“永远消失了,主人,”我说,我的声音圆润洪亮,回荡在我视线所及的所有空间。“你说什么,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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