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但莱斯特自己却仍然一动不动。
我更温柔地缓缓梳理着他的头发。静默之中,我惊异地发现自己的泪水竟然落在他的面孔上。
那红色的水滴轻盈透明,径直沿着他面颊的曲线,消失在下面的虚空。
我弯下身躯,转过来直面着他,手指还留在他的头发里。我伸开腿半躺在他身边,把面孔枕在他伸出的手臂。
房间里再一次传来震撼的叹息和喘息,我试图把骄傲从自己的心灵里驱逐出去,我希望自己心里只有纯净的爱。
这种爱很难被区分或定义,它只是爱,一种我可能会在自己杀戮或救援的人身上所感受到的爱,一种可能对在街上偶然遇到的人产生的爱,或一种对我熟悉并重视的人所产生的爱,就像他。
他的痛苦与负担似乎是我无法想象的,我想这可能是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悲剧,我们这些为了生存不得不杀戮的种群,遵循大地的意志以死亡而获得繁盛的种群,被诅咒为对这一切有着清醒认识,知道一切滋养着我们的东西最终都会缓慢痛苦地消失殆尽的种群。悲苦。如此的悲苦比罪恶还要深重,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悲苦,整个广大世界也难以负载的悲苦。
我爬起来,以手肘支撑身体,右手轻柔地环住他的脖子,慢慢地把嘴唇凑近他丝绸般的苍白皮肤,吸入那种我曾无比熟悉的,属于他的芬芳气息,那是只属于他的,甜美而无法形容,同他的全部身体有关,我以獠牙穿透他的皮肤,品尝他的鲜血。
身外的一切对于我而言不复存在了,再也听不到愤怒的叹息或崇敬的哭泣。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身边物质的世界仿佛只是一个幻觉,唯一真实的只有他的鲜血。
稠密,丰厚,甜美如蜜,深刻而强烈的滋味,只有天使才能品尝的琼浆。
我大声呻吟着吞咽,感觉着它焦灼般的热度,和人类的鲜血多么不同啊。完全不用我要求,小股小股的鲜血就随着他强大心脏的每一次缓慢的跳动直涌上来,充塞了我的嘴和咽喉。他心跳的声音变得更响,更响亮,我的面前出现了红色的微光,透过这光,我看到一股巨大的旋转上升的灰尘。
一种沉郁可怕的喧嚣逐渐在虚无中蔓延开来,仿佛有沙子迷住了我的双眼。啊,这里是一片古老的沙漠,充满了肮脏平庸的事物,汗臭,肮脏和死亡。那种喧嚣是叫喊的声音,在封闭污秽的高墙之间久久回响。声音,还是声音,辱骂,嘲笑,恐怖的叫喊,还有不时传来的恶意冷漠的闲谈,几乎淹没了那个因凌辱和恐吓而发出的,痛苦而恐怖的叫喊。
我和流汗的人群们拥挤在一起相互推搡,西沉的红日烧灼着我伸出的臂膀。我能听懂周围的喧嚣的低语,那是一种古代的语言,在我耳边悲泣和大声喊叫,我挣扎着,想要进一步接近这挥汗如雨的丑恶骚动的核心,但人群阻碍着我,仿佛把我吞噬。
那些衣着褴褛,皮肤粗糙的男人与身穿着粗糙的手织布料,头戴面纱的女人们用胳膊肘不住推搡着我,踩我的脚,好像要碾碎我的整个生命。我看不见面前的东西。我挥舞胳膊赶开他们,叫喊声和邪恶沸腾的大笑声震耳欲聋。突然,犹如天意一般,人群散开了,我亲睹了那骇人的不朽奇迹。
他就站在那里,身穿残破而血迹斑斑的白袍。正是那张在圣纱的纤维上显现的脸啊。他的胳膊被粗粗的铁链缚在沉重可怕的十字架上,他肩负着它,艰难前行,头发在受伤青紫的面孔两边垂落下来。被荆棘扎破的伤口淌下鲜血,流入他坚定而毫无畏惧的双眼。
他望见了我,非常吃惊,几乎有一点惊喜的感觉。他张大眼睛瞪视着我,仿佛周围的一切人都不存在了。鞭子呼啸着响起,抽打在他的后背和垂下的头上。他只是透过凝结血块的头发和流血的眼睑凝望着我。
“主啊!”我叫道。
我一定是伸出手去触到了他,因为那一定是我的手,我那小小的,苍白的双手,我看到它们挣扎着触到了他的面容。
“主啊!”我再次叫道。
他坚定不移地回望我,直视着我的眼睛,双手在铁链的桎梏中摇撼,口中涌出鲜血。
突然我受到猛烈的一击,把我推向前去,他的面孔充满了我整个视线,我眼前的出现的正是我所能见到的一切——他那被玷污,被伤害的皮肤,潮湿,纠结血块的眼睫,以及大而明亮的深色瞳孔。
我离他越来越近,鲜血从他浓密的眉毛上滴落下来,流过他憔悴的面颊,他的嘴张开了,开始发出声音,起先是叹息,接着是渐渐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喊声,愈来愈嘹亮,他的面孔也在我面前放大,失去了原有的轮廓,变成一团游移不定的色彩,那声音变成了响亮而震耳欲聋的怒吼。
我恐惧地叫出了声,我被拉了回来,但是仍然能够看到他那熟悉的身影,他那古典轮廓的面容。他头戴荆冠,那面孔再一次在我面前放大,直至完全模糊,完全压倒了我,直到完全覆盖在我整个脸上。
我尖叫起来,感到自己是那么无足轻重,那么无助与窒息。
在过去的那些悲惨岁月里,我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尖叫,几乎盖过了充斥我耳朵的怒吼,但他的面容逐渐显现为人群,不断迫近的人群。
“啊,主啊!”我竭尽全力叫着,我的肺仿佛在燃烧。狂风在耳边呼啸着。
什么东西抓住我的头颅,把我拉了回来,我听到自己头骨破裂的声音,湿漉漉的血流从我的头顶流淌下来。
我睁开双眼向前看去,我看到了礼拜堂,自己正背靠着石膏墙壁,双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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