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都要死了……我已经杀了两个仇人,年纪也大了,死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可滴翠……滴翠这么年轻,就跟刚抽出的花苞似的,她怎么可以和我一起死?”吕至元说到这里,终于一反之前的缄默低沉,他激动地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那里的血给呕出来,“那一刻,那一刻我忽然想…
…和此事有关的,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如果公主也死了,不就可以证明,正在大理寺的滴翠,她……她是无辜的吗?” 崔纯湛坐在堂上,一拍惊堂木,又顿了顿,才问:“下跪犯人,你杀害同昌公主、公主府宦官魏喜敏、京城大宁坊住民孙癞子,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是否伏法?
” 崔纯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只听到“扑通”一声,吕至元的脸色一片青紫,倒在了公堂上。 垂珠咬牙把眼闭上,再不说什么,也不看堂上人一眼,任由别人把自己拖了出去。 黄梓瑕望着吕至元,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但她终于还是开口,说:“吕老丈,你要为你的女儿复仇,我理解你这种心情。
但你不应该为了掩饰自己,而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被她一眼看见,父亲顿时转过脸,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踱着方步向庭院深处走去。 “可能……是因为我确实对滴翠不好。”他声音嘶哑,目光落在空中虚无的一处,他看着那里,就像看见了女儿站在面前一样,就像即将离世的人舍不得自己身边唯一留存的东西一般,珍惜地,一寸一寸地用目光丈量着女儿虚幻的面容。
黄梓瑕听到他喃喃的声音,就像是梦呓一样:“刚生出来的时候,我就不喜欢这个女儿……她是早产,春娘生下她之后就血崩而死,我只能呆呆地抱着刚出生的她,坐在床边看着春娘的脸慢慢变成白色,又慢慢变成青色……” 站在他斜后方的张行英睁大眼,期待着他会转头,对自己说说关于女儿的事情,说一说他要将滴翠托付给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向皇帝回禀,皇帝的手紧抓着扶手,青筋毕现,狂怒道:“死了?就这么死了,如何泄朕心头之恨!” 她的目光越过堂上所有人,望着瘫在那里的钱关索,茫然惶惑:“我……我那时真的吓得心跳都停止了,我握着断裂的九鸾钗,就像握着一条套在我脖子上的绳索一般…
…我按那个人的约定,在晚上将钗送到公主府角门处,但就在钗交到他手中的时候,我忽然害怕极了,总觉得这一来,我就要被人拉下深渊。不知为什么……我,我攥紧了钗头,问,你究竟是谁?” 他遥望着天边,似乎看着自己的女儿越奔越远,终于远离了他,远离了这个可怕的长安——在她,还不知道父亲为她所做的一切时。
垂珠委顿地跪倒在地上,伸出自己那双手哭喊道:“你看,我手腕上的胎记没了,为什么?因为我为了保护公主,手腕到手肘全部烧伤了,伤口溃烂高烧多日差点死掉,才换来公主念我忠心,将我调到她身边作贴身宫女!公主幼时有一个从宫外带来的小瓷狗,然而她不慎摔破割伤了手指头,皇上与淑妃认定是我没照顾好公主,让我在碎瓷片中跪了一整夜,跪到失去意识倒地才被饶恕…
…我被烧伤并且高烧欲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膝盖鲜血淋漓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把我卖掉,拿了卖女儿的钱发家了,然后因为良心不安,惺惺作态来找我,毁掉了我最后的幸福,你——” 没有人附和她,也没有人回答她。
“滴翠遭遇此事……我们都同情她。只是,公主毕竟也算无心之失,钱关索及家人更是无辜,你将他们卷进来,太不应该,”黄梓瑕轻叹道,“而我最佩服的是,你伪装得太好,不仅骗过了我们,甚至连你亲生女儿都骗过了。
” 黄梓瑕反问:“为何要用玉呢?反正只是在混乱人群中让公主远远看一眼,那么,用调好颜色的蜡,做一支九鸾钗,她又怎么会在仓促间认得出来?而且,一夜时间,用蜡做一支玉钗,不是绰绰有余?”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此时的沉默,说道:“你生前服侍灵徽,还算尽心。
如今身犯重错,朕格外开恩,允你追随主人而去。” 黄梓瑕只觉得胸口一阵温热的血潮涌动着,让自己的眼睛酸痛灼热。她强忍住眼泪,却忍不住眼前浮现出自己父亲的身影。 “我知道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公主与钱关索居然十分谈得来,虽然从未叫过他一声爹,但一开始她私下里称他为矮胖子,后来变成了胖子,渐渐变成了胖老头儿…
…而听说钱关索也多次向人炫耀自己的金蟾和公主府的女儿。他越兴奋,我越担心……担心身世败露,自己近在眼前的婚姻会在一夕之间被他破坏掉……”垂珠垂头看着地上一块块拼接得毫无间隙的青砖,喃喃地说道,“就在这个时候,公主做了那个梦,那个关于潘玉儿来索要九鸾钗的梦。
然后,魏喜敏死了,驸马也出了事,公主忧急犯病,我整夜整夜都睡不着,守着公主,唯恐出一点娄子——就在某一日,我照例到太医院去取公主的药回来,下车时,有人盯着我的手腕看,问:‘你是垂珠?’” “凭什么,皇帝的女儿,只因为心情不好,就可以随意摆布我女儿的命运,将我的女儿打落地狱?
”吕至元眼眶里,混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青砖地上。他仿佛自言自语般,极低极低地说着,“十七年,我用十七年时间,把自己的女儿从那么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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