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笑闹声给惊醒了过来,她半坐起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微微一皱眉。王氏就起身道,“给您添些茶。” “嗯。”老太太低沉地应了一声,她又短暂地走了一回神,等茶送上,才惊醒过来,直截了当地开口问,“这件事,海清上任之前心底有数没有?
” 王氏脸色也不禁阴沉了下来,她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一次也是三年缺满了,海清托了南边关系,记了好评语。娘也知道,他外放那几年,经济倒是搞得有声有色。几个上官都抢着想要他去打理财务,甘肃布政司这边正打仗,催能员催得紧,吏部就把海清给了甘肃布政使,当时还觉得离老家近也没什么不好…
…” 这官员提拔上位,大体可分为两种情况,第一是有派系,派系斗争成功,则自然青云直上,官路走得就顺;第二种就是二老爷杨海清这样出名能吏,就是给他一枚石头,都能种出花来,那自然也是人人都抢着要他。二老爷虽然一向洁身自好,绝不朝中储位之争上开口,但背靠了族兄杨海东,众人多少也要个他一点面子,因此官路走得还算顺。
只是靠族兄时候甜够了,如今族兄连襟要这样用他,虽然令小五房猝不及防,一并大感不,却是没有一丝回绝空间。于公,就好像老太太说那样,十万兵马边疆没有饭吃,那是要出大乱子。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倒不如此时出了血割了肉,保个平安。
于私,虽说小四房大爷这些年太得意,身边奉承人也太多,同小五房来往渐渐地疏远了,但小五房两兄弟,官场上也得到过他照拂和荫庇。这固然是因为当年小四房大爷落魄时候,老太太没少接济他为他说话,可小五房却不能因为当年情谊,就把如今总督府帮助,看做是理所当然。
“这许元帅也实是太……”老太太吧嗒了一阵水烟,眉宇间还是写满了不,“也罢也罢,人家是一品国公府,一等一大户人家,名门望族。咱们不过分支,人家要以势压人,整村人能站着也没有几个,富贵人有富贵人做法。
” 如此自我宽慰了一番,她又问。“说到这一茬,你预备什么时候往各房回拜?” 王氏盘算了一番,便道,“跨了年总不好,这几天将家里事安排一番,进了腊月十日,便顺着各房来访顺序,一家家团拜过去,想来等海清到家时,也都该拜完了。
” “嗯……老七房和老八房,你就不要过去了,礼到了就行。”老太太拉长了声音。 “老八房也实是病急乱投医了。”王氏不由也轻蔑地一笑,“这一次是送了厚礼过来,我退了一半,剩下一半,预备着准备相当礼物回过去。
他也不想想,四房大爷是一品总督,咱们家两个四品算得了什么。人家真要动手,我们还能护着他们不成?” “这就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老太太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点意。“当年他们来碾四房时候,是恨不得把小四房那两兄弟逼死。
结果呢?逼出一个翰林一个总督,现竟成了活脱脱瘟神,走到哪里,哪里都关门落户……哼,亏心事做不得呀。” 王氏深知老太太这是物伤其类,忙又跟着她踩了老八房几句,才小心翼翼地问,“媳妇儿听善桐说,隔壁十三房鹏婶子这几年时常过来走动…
…” “嗯。”老太太脸上不由得就蒙上了一层阴影,她吧嗒了几口水烟,又叹息了一声。“十三房恐怕是要绝嗣了,偌大家业,难免招人眼红。” 多余话,却再不肯说。只是又狠狠地抽了几口水烟,才吐了一口又浓又辣烟圈,缓缓靠到枕上,闭上了眼。
王氏心中有数:老太太这是想到了当年。 她又垂眸凝思了片刻,才站起身来告辞,“媳妇儿回去忙了,等年后得了闲,再陪娘好好地说说话。” 她转过身来,又凝视着窗外同几个孩子追逐嬉闹善桐,一时间倒是看住了。
只觉得女儿冬日阳光里跑动身姿,仿若一只小小蝴蝶,鲜艳而轻盈。 王氏眼神不由得就柔和了起来,连带着老太太也望向了窗外。 老人家就喃喃地道,“三年不见,妞妞是真成大姑娘了。今日这一番话,问得真聪明。” 她又叹了口气,轻声道,“也不知道是谁有福分把妞妞娶回家去呢!
”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还是不肯善榴亲事上松口!到底是哪个孙女儿年纪到了,出嫁就近眼前? 王氏心底不禁又阴烧起了一团火,她连连吞咽了几下,才将预备好回话给吞进了肚子里。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轻声道,“是啊,眼错不见,这孩子就已经精灵成这样了…
…” 她有意一顿,才道,“也不知道都是谁教。” 老太太就吃惊起来,“这是你女儿,不是你教她,还是谁教?” 王氏笑着摆了摆手,“我总觉得她还小呢,还不到学这些人情世故年纪,再说京里也忙,一时间那里考虑得到这里。
还当是老太太□出来,可又觉得不像,刚到京城时候,确是一团孩气——” 她点到即止,又看了看天色,便笑着告辞了出去。经过善桐时,只是冲她微微一笑,又摆了摆手,就出了院子。 老太太独个儿盘坐炕头,又吧嗒了一筒烟,沉思着将烟灰磕了出来。
又叫小丫头,“把前儿老三孝敬进来几个苹果拿出来,几个孩子们进来分一分,一人吃几片,都尝尝鲜。” 善柏和爹一样,家是呆不住,早不知溜到了哪里去。榆哥祖屋,好像有人咬他屁股一样,也早跟着善柏溜走了。楠哥、梧哥都情愿回主屋读书,樱娘不必说了,人才好全,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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