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峰头,叫做驼羊峰,峰下有一座山神庙,年久失修,已成了狐鼠之窝,无人过问。
早些年,庙旁出现了一座棚屋,藏了二十余名江湖败类,那是从湖广一带窜来避风头的绿林巨寇。其中有四个名头响亮的大贼,号称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年岁相差不远,约在四十至五十之间,论艺业当然有高下,谁高明谁就是老大。
大头领叫天蓬王包松,老二天孛王诸荣,老三天荧王左煌,老四天眚王石陵。四人不但相貌凶猛,身材伟岸,而且天生神力,所用的兵刃全是重家伙,与人动手凶悍如狮,剽勇绝伦。他们与铁笔银钩颇有交情,彼此之间相互照顾,暗通声气。
铁笔银钩听说华山老人即将到来,这位武林五老之一的老家伙相当棘手,必须找朋友助拳。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远道的朋友催请不易,只好将这八位好邻居找来,准备出其不意一举诛歼入云龙和华山老人永绝后患。
秋华对八恶贼的名号并不陌生,可惜无缘相见,他的消息得自小娟口中,暗地里留了心。
八贼被招待在秘室中,只有几个亲信知道内情。秋华心中有点焦急,他替入云龙耽心,假使老贼们大举出动,入云龙和华山老人恐怕难逃大劫。他自己虽是亦正亦邪亦侠亦盗的江湖浪子,但总不失为明是非知好歹的人,自然而然地对那些真正的侠义英雄有好感,不希望他们死在恶贼们手中。
他想到城中通风报信,却又苦于无法脱身,大白天想出寨谈何容易?晚间摆脱监视的人并无困难,但已来不及了,晚上恶贼们将倾巢而出。那时再前往通风报信,岂不太迟了?
“我得走,这儿的事功败垂成,但没有什么可惜的。能及时警告入云龙,总算尽了我的一番心意。”他心中在想,打定了立即脱身的主意。
金银马匹身外之物,他不打算要了,剑也不带,只带了皮护腰。五枚飞电录深藏在护臂内,准备停当在等候机会外出。
门外莲步声细碎,两位姑娘来了。
他心中一动,暗叫道:“妙极了,天助我也。”
房门打开,姐妹俩一红一绿,都穿了劲装,带了剑,站在门外媚笑如花。
“咦!你们像是有事呢。”他举步迎上含笑问。
小娟嫣然一笑,招手叫:“秋华,来,跟我们去见识见识。”
他心中一怔,以为敖老贼又出诡计,讶然问:“见识什么?你们带了兵刃,是……”
“你怎么啦?难道带了剑就不妥么?”小琳娇滴滴地反问,分明在撒娇。
“琳姐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要和人动手,我是不是也该带上剑呢?”他从容地说。
小琳大概被他一声琳姐叫得心中十分受用,欣然地说:“带不带剑无所谓,我们带你去看看四位道长演练剑阵,见识见识,走吧!”
他心中为难,真糟!偏偏在他要脱身的紧要关头,两个丫头却要他去看剑阵,看情形,事实已不容许他推辞,他先前还想利用两位姑娘带他外出,以便乘机脱身呢!他略一沉吟,举步道:“好,剑不带了,这就走,劳驾两位向窗下的那两位老兄招呼一声。”
原来窗外隐了两个监视他的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小琳哼了一声,撇撇嘴说:“别管他们,一切有我姐妹俩负责。”
演剑阵的所在,是后花园禁区。后花园占地甚广,除了使女仆妇之外,任何人不许进入,这是敖老贼的姬妾们玩乐的禁地。这几天风声紧急,姬妾们不再入园,四老道被安顿在园中的嫣红阁,与外界完全隔绝。
穿过花木扶疏的花径,秋千架的西首,是一座绿草如茵的亩大草坪,那儿人影隐现不定。
小娟挽着秋华的手,钻入草坪北面的一丛花树下,放轻脚步低声说:“小心隐起身形,别让老道们发觉。”
三个挨身趴伏在地,从叶隙中向外张望。
草坪中心,四老道穿一色火红道袍,戴九梁冠,居然甚有气概,只是相貌太过狞恶,不像是有道全真。四人都悬了剑,其中之一古色斑斓,云头所悬的剑穗是绿色,系了一颗姆指大的祖母绿宝石。仅这块宝石,大概可值三二百两黄金。剑鞘隐泛青芒,似乎泛现闪烁着龙纹。
秋华心中一懔,附耳向小娟问:“娟妹,你认识西首那位老道么?”
“认得,他就是虎枭罡风子,他的大风剑术十分霸道,号称天下无敌。”小娟低声答。
“他那把剑你知道来历么?”他再问。
“这……这倒没听说过。你知道?”
“假使他撤剑时有白芒,必定是传说中的凝霜剑。”
“凝霜剑?没听说过嘛。”小琳接口。
“武林人知道这把剑的人不多。”
“你知道?”
“听说过而已。”
“说来听听好不?”小娟问。
“那是十年前死在京师的前国子助教郑孟宣之物。郑孟宣在投效本朝之前,是替元鞑子效忠的陈友定的记室,不但文才冠盖八闽,剑术更是出类拔萃。陈友定败亡,他浮海远遁七海,凭手中的凝霜剑横行西洋,后来返回乐清故居,转而投效本朝,官至国子助教。由于他在海外滞留近二十年,精通西洋蛮夷语言,在国子监教授夷语。上次郑和下西洋,所带的二十四名国子监精通夷语的生员,皆是郑孟宣亲自调教出来的得意门生。他逝世不足十年,凝霜剑下落不明。如果虎枭的剑是凝霜剑,虎枭等于是如虎添翼。”秋华沉着地说。
有明一代,正是西洋学术东渐的盛期,这得归功于太祖高皇帝的真知灼见,和永乐皇帝的向外扩张魄力。国子监置于洪武前三年,原称国子学,洪武十五年方改为国子监。就学的生员网罗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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