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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云暗动意犹狂(15/16)

首无言。

大正方丈将他搀起,紧握其手道:这些年七侯在外逍遥,敝寺从未派人打扰,若非天赐其便,老衲也不敢起念。七侯如能收心,便是鸾凤重来,我少林早备龙池,雀跃以待。尚景侯心下感动,躬身道:方丈厚意,弟子铭肌镂骨,至死不忘。只是弟子散漫惯了,熬不得暮鼓晨钟的岁月,明知身陷泥淖,却已无法回头。

大正方丈道:我佛妙法传世,原为灭一切法相,期人觉醒自救。七侯至智不惑,何以勘不破一张尘网?尚景侯沉默有时,轻声叹道:红尘虚欢实苦,亦荒诞可恋,弟子尚不忍将其参透。至于佛法,说来皆由心造,终不如'目空一切为高。弟子身在俗尘,眼底已无一物,大可不必再入佛门。

大正方丈听了,惋然作叹道:七侯已悟我灵觉门户,可惜落在富贵套子里,终不能彻醒。古人云:大名之下,难以久居;朝欢暮乐,亦非长计'。此语透析世情,不惟警人而已。七侯不念此言,也须看老衲薄面,多盘桓些时日。

尚景侯听他语重心长,也不由动念,说道:弟子留在寺中,亦无不可,但须方丈依我一事。大正方丈喜道:七侯要老衲做甚么?尚景侯手指众白衣僧道:弟子方一入殿,这伙东西便使颜作色,脸上半日不晴。方丈快将他们绑出殿去,每人先打一百背花,替弟子出了这口恶气。

大正方丈哑然失笑道:好个七侯,原来消遣老衲!你这些师兄虽无成府,可心里着实爱你,与礼佛不差。这一回重又相聚,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言说至此,脸色突然变了,直盯住尚景侯看了许久,方苦苦一笑道:原来老衲念头差了!想不到七侯话未说完,忽向殿外走去。

独目老僧心知有异,忙上前道:师兄要去哪里?大正方丈颤声道:你等留住七侯,万不可让他离去!言罢疾步走出大殿。众僧见方丈神色异样,都不知出了何事。

尚景侯也觉奇怪,问那独目老僧道:方丈近来身体可好?那独目老僧皱眉道:师兄一向康健,因何脚底虚浮,竟似受了内伤?众僧大惊,齐向尚景侯望来。尚景侯心头微乱:莫非我适才逞能,不小心伤了方丈?细思又觉不对:方丈内功深厚,世所罕有,臂上略受弹击,岂能致伤?

此时殿内数百人众,心底都生疑团,但此事突如其来,由不得胡乱猜测,是以大殿内虽然气氛紧张,一时却全无声息。

忽听尚景侯笑道:方丈想要留我,何须如此布势?这一来我倒呆不得了。大袖一拂,便要出殿。那独目老僧拦住他道:七侯慢动!方丈未回,恕老衲不敢放行。尚景侯面色微冷道:大师真想囚住我么?那独目老僧疑团满腹,铁青着脸道:七侯强要离去,自然无人能阻。但我少林不是任人纵横之所,无论何人,均须收敛些个!

尚景侯冷笑道:弟子弛荡不羁,也非一日。大师此时才来教诲,太晚了些罢?那独目老僧退开一步,单睛放光道:七侯气傲千古,凡事任情恣性,谁人敢言教诲?但你五岁入我少林,其间虽来来去去,总也有七八年耗在空门。敝寺虽不便言恩,却也不曾亏负。此刻事尚未明,七侯便要离去,老衲恐日后招人议论,说我少林布恩施德,到头来竟遭恶报。

尚景侯闻听此言,不由暗暗着恼,斜望那黄眉老僧道:我早说两下相见,未必会有好景。大师强牵我来,便为了此等场面么?

此言一出,与他同返的十几名僧人都生怨气:七侯这是甚么话?明明他自己要来请罪,为何反说首座师兄强逼?

实则众人有所不知,此时尚景侯一则酒醉,二则无端被疑,言行已失常度。他是豪门贵种,弱冠即享盛名,自来只闻甘言媚词,从无人敢当面冲犯。偏是少林僧念着旧谊,只认他是门中弟子,并不以当世魁首相待;言语之中,反有训斥挖苦之意。如此一来,尚景侯岂能不恼?表面虽没法发作,意下已对众僧生厌,烦恶前情。

那黄眉老僧法号大行,当初执掌罗汉堂时,便与尚景侯忘年相交,最为投契。这时听他无故相责,已知他动了真气,忙走过来道:七侯勿恼。大智师兄随口一说,绝无恶意。七侯只怨老衲也就是了,万不可与众僧生了嫌隙,叫外人说三道四。尚景侯与他有情,压住火气道:我看方丈与大师金面,才肯来此佛窟,不意立足未稳,众人便使脸色。你是首座和尚,却任由堂下弟子穿白罩素,那是彰我之恶了?枉我与你相亲,原来都是假意。

大行见说,意下忽悲,竟尔垂泪道:七侯莫提此事,说来令人痛肠。尚景侯挑眉道:这话何意?大行拭泪无语,只是摇头。

突见一白衣僧跳出人群,厉声喝道:七侯不必作态!你杀了宝禅、宝胜,还当大伙不知么?我等一身白服,就是要羞你一羞!尚景侯惊道:宝胜、宝禅死了!那白衣僧满腔悲愤,淤积已久,眼见他装傻充楞,顿足道:你一连杀了七人,为何还不悔过?他俩个与你最好,你却忍心下此毒手!我少林到底做错了甚么,竟让你如此衔恨?

尚景侯悲愕不胜,半晌方道:他二人是怎么死的?那白衣僧愤气填膺,手指其面道:到这时你还要抵赖!他二人连肠子都被震了出来,除了你太乙门的夺丹掌',哪一派能有这等手段?枉我等爱你敬你,原来你真是天良丧尽,专害亲朋!这句话大犯其忌,满场失惊。

尚景侯丑处被揭,勃然大怒道:髡囚怎敢无礼!言犹未落,只听那白衣僧大叫一声,霍地飞出殿去。这一下突兀之极!饶是众僧功深眼亮,竟没人看清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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