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带不悦,捂鼻做态。石敢当佯作不见,去正当中一张大桌坐了,高声唤道:伙计,给俺上一桌最好的席面!楼上的伙计还算乖觉,眼见他周身凝着一团刚冷之气,不像是寻常人物,忙跑过来道:客官要上好的酒菜,是独自享用,还是做东道?石敢当道:麻烦你唤个人来,回头俺自相谢。那伙计道:客官要请何人?石敢当道:开封府有个龙百川,兴许你也听说过。你去把他叫来,就说石家冈子来了个乡农,要寻他的晦气。
那伙计惊道:客客官是说龙帮主么?石敢当笑道:你不用害怕。他知道俺来了,定会重重赏你。那伙计忙摆手道:小的不敢请赏。爷爷可是西边那伙人的朋友?石敢当道:俺说了从石家冈子来,你莫听差了。那伙计不敢再问,神色慌张地奔下楼去。
少刻,只见几个伙计快步上楼,每人擎了一个大托盘,盘内山珍海味,足有数十种之多,摆在桌上,香气扑鼻。片刻之间,又有几人送上陈年佳酿,一时肉山酒海,堆如小山。
石敢当眼望珍馐美味,食指大动,憨笑道:俺头一回摆阔,便闹过了头,看来想不赖账都不成了。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客人们都想:这大汉说是请客,却先自大吃大喝。一会向他索钞,看他如何应付?
工夫不大,石敢当酒足饭饱。伙计们送上香茗果品,服侍得愈发周到。石敢当品茶之际,只见角上站起一人,缓步来到近前,唱个大喏道:朋友是石府上哪一位?石敢当见此人衣着华贵,脸上却老大一块青记,衬得眉眼阴森,不禁笑道:你真不知道俺是谁?手腕微抖,茶水疾泼其面。
那人见他一动,即飘身退开两丈,直如飞烟迅逝。不料那水箭活物一般,追身而至。那人只觉眉心一热,水箭已然消失,随见半空细雾氤氲,一股清幽的茶香,沁人心脾。众人见一杯茶泼出,眨眼间化成水气,无不骇怪。
那人心惊汗流,再不敢靠近,深施一礼道:原来是二爷到了。恕在下眼拙,未能认出您老。这顿酒全当为您老洗尘。取出一锭腰银,放在近处桌上,疾步下楼去了。石敢当望其背影,微微蹙眉。
伙计取银在手,眼见成色十足,忙放到石敢当面前。石敢当挥袖扫落。那伙计正要开口,忽见楼下走上两名男子,一人眉凶眼恶,生得极是魁梧;另一人年近四旬,相貌儒雅,衣着甚为朴素。伙计们见了二人,都露出古怪的神情,想要上前招呼,又似有所顾忌。
二人上得楼来,那凶汉一眼望见石敢当,不禁欢声叫道:我的天爷,真真是二哥来了!我还以为是石头哥和老五哥他们呢!跑将过来,纳头便拜。那中年男子也露喜色,近身跪倒,一脸仰慕道:久闻二爷的大名!今日得瞻伟貌,足慰渴想之愿。石敢当伸手相搀,说道:这位朋友是谁?俺无故不受大礼。那凶汉道:陆先生是本帮的智囊。我大哥才与他结为兄弟。那中年男子谦声道:小可陆慎庭,蒙龙帮主错爱,在帮中打理些俗务。二爷远道而来,怎不提前打个招呼?
石敢当见此人谈吐文雅,故意糙口道:百川是个日驴的脾气,陆先生与他结拜,岂不有趣?陆慎庭笑道:二爷说笑了。龙帮主性情粗豪,乃是男儿本色。陆某攀附于他,今日又幸接台颜,正暗自庆幸不已。石敢当道:陆先生好会说话。俺见了能说会道的人,便不敢与他深交。庄户人嘴笨罢了,看人总是不差。陆慎庭心头一沉:都说石憨子外粗内细,人不能欺,难道他看穿了我的身分?
三人坐回席间,石敢当道:百川为何不来见俺?那凶汉望了望四周道:此处不便细说。二哥先跟我回去,一看便知。石敢当蹙眉道:百川受伤了么?何人将他打伤?陆慎庭听此一句,暗服其能:石憨子果然厉害!当世人物,怕没几个及得上他。
那凶汉恨恨的道:叫二哥猜着了!我大哥确是被人打伤。那伙人凶得很,里面实有些厉害角色!既然二哥驾到,这场子高低得找回来。石敢当道:是伙甚么人?你说给俺听听。那凶汉道:就在上月,打关西来了伙刀匪,报号说是西北的绿林,挑明了要争开封的地盘。弟兄们不摸底细,但知对方来头极大,只好让出些地界。谁想这伙人得寸进尺,竟扬言要将本帮逐出开封。只这半月间,便先后来了六七伙人,不少都是陇西一带的巨盗,上手便杀了本帮二十几名兄弟。前天又来了几个,自称是终南山老全真的传人,指名要与我大哥较量。我大哥邀他们去了禹王台,尚未拉开架式,便被一人出掌所伤。大伙见对方手段高强,只好忍了气把我大哥抬回。实不瞒二哥说,兄弟们早想给您去信,只因年初老太太殁了,听说二哥悲伤过度,落下了咳血的毛病,便没敢再去添烦。二哥,您目下可大安了么?
石敢当道:百川伤得可重?那凶汉道:那几人知道本帮新拜了门户,也不敢做得太绝。我大哥不过震伤了经脉,吐了两缸子血水。石敢当怒道:何人如此无状,敢伤石某的兄弟!陆慎庭叹道:二爷还不知道。自打这伙人来后,敝帮产业多遭侵夺。不怕二爷笑话,这茂贤楼原也是敝帮开的,借用周王府小吕总管之名,打理官面上的事务。如今被人强夺了去,满城无不窃笑,敝帮已是颜面扫地了。
正说间,只见一个伙计奔上楼来,慌了神道:九爷,前天闹事的那伙人又来了!你老快躲一躲!说罢不敢停留,又跑下楼去。那凶汉一惊,望了望石敢当,却又笑了起来,手指一个伙计道:你叫他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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