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面色阴沉下来。
来人续道:只因施主心中早存了是非。凡事一有是非,即成偏见。想敝寺易筋经功深理奥,虽是武学,却与禅机暗合。施主本身心法纵然高妙,但若一味压制易筋经上的内劲,终非正途,到头来此消彼长,那是越发调和不得了。这慧宁暴尸荒野,岂非前车之鉴?这人缓缓说来,语意颇为中肯,似对老者诸般情状极是熟稔。
那老者侧耳倾听,神色变幻不定,继而仰起脸道:空如大师所言虽是不谬,然世间强权弱顺,终有所主。贵寺经法纵有神妙之处,周某也未必降它不住。言罢昂然而起,现出不可一世之态。
空如叹息道:佛曰:无常即苦。世事无常,强弱亦是无常。施主以一隅之专,妄逞智术,这如何能有了局?施主近年来愈陷愈深,唉
那老者愤然道:大师是教训我么?空如道:老衲不过直言其事,并无说教之意。施主何以迷途不返,逞性自误?那老者神色一变,森声道:周某若迷途知返,试问贵寺哪位高僧配指点迷津?空如道:若以武功论,敝寺确无人能博施主一哂,但说到扶正祛邪,消弭罪戾,敝寺倒也不乏其人。
那老者嘴角抽搐两下,突然大笑起来,挥袖点指洞口道:天下竟有人妄言普渡众生,芟夷罪孽,此念何其愚腐!大师久闻晨钟暮鼓,已失慨豪,朗朗青天之下,何出呓语?空如一怔,摇头道:所谓言者谆谆,闻者藐藐。施主不听老衲之言,看来今生今世,怕也难见天日了。提了竹篮,迈步下坡去了。
那老者露出怆然之色,呆呆坐下,连眼珠也不转动。那小僧见他失魂落魄,不敢上前搭讪,在他身后悄立,不住地揉搓僧衣。
过了一会,那老者忽站起身来,凄声道:飞鸟返乡,狐死首丘,禽兽尚有其性。难道周某英雄一世,到头来真要终老山谷,永难瞻日么?说话间两行清泪潸然而下。那小僧见他难过,正不知如何劝慰,老者却迈开大步,在洞内走了起来。那小僧见他每走一步,目中阴鸷之意便多了一分,神色愈发不善,禁不住暗暗祷告,盼神佛显灵降法,消老伯伯肝火。
那老者在洞中风轮般转了数趟,一蓬乱发无风自起,手上青筋暴露,一件破旧的白袍朴喇喇飘摆,劲气在洞内纵横四溢。那小僧何曾见过这等场面,直吓得双目紧闭,缩做一团。那老者蓦然停下脚步,恶狠狠道:你少林自居正大,二十年前还不是被老夫打得七零八落。今日我便不活,也要灭你满门!说话时咬牙切齿,大有癫狂之态,与前时判若两人。
那小僧睁开双目,壮着胆子道:老老伯伯,你那老者斜睨小僧,狞笑道:此番快意恩仇,便以你为始。突然挥掌击来,波地一响,正印在小僧胸口。那小僧哼也不哼,纸鸢般飞了出去,顺石壁软软滑落,一动不动。
那老者右足轻点,陡然踏向石壁,几个起落,已纵高数丈。便在这时,心间骤然一紧,仿佛被人用力攥住,一口气再也吸不进来,当下神色大变,脚下一软,又跌回洞内
却说世事难料,人寿有常,万事虽关人意,终归决于天命。合是那小僧福远命大,寿禄未尽,几经辗转,竟又醒来。这一回他神智稍复,立觉五内蹈海翻江,浑身骨头好似散了一般,酥麻痒胀,巨痛钻心。幸喜后心处有一股暖流传入,牢牢护住心脉,其余各处虽万般苦楚,这股暖流却随自家呼吸一弱一强,稳稳守住一口气息不散。
他苦痛难捱,轻轻哼了起来。哼不几声,便听耳畔有人嘘了口气道:总算天有薄情,留人不去。那小僧听出是老者的声音,百感交集,泪水夺眶而出。那老者忙擦去他眼角泪珠,歉然道:老夫前日癫狂,行止无状,这想来也是你命主大贵,才能化险为夷。又道:你昨日吐血不止,老夫怕劲气入穴,损你经脉,故一直不敢施为。现点你鱼际、天枢、劳宫、神行、大陵诸穴,先止了血再说。运指如风,轻轻巧巧点了数处穴道,随即将小僧抱入怀中。
那小僧倒在他温暖的怀抱,顿觉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二人,一股依依之情油然而生,身不由己地向老者胸膛偎去。那老者也受了感动,将他抱得更紧,左掌却始终抵在他背心,深恐一旦离开,便送了小僧性命。
那小僧有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疼爱,心下暗暗祷告:我若一生都能偎在老伯伯怀中,便再受些煎熬,也算不得甚么。思到动情之处,不觉热泪盈眶。那老者猜出他心思,仰头叹道:人济我以点水,我报人以江河。你这孩子不记人过,只念人恩;此等心怀,可大是难得。俯身望向小僧道:老夫前日出手伤你,你丝毫也不记恨?
那小僧想到他前时癫狂之状,犹有余悸,忍不住问道:老伯伯怎会变成那幅模样?你你到底是谁?他重伤之下,声音本如蚊鸣。那知那老者听后,面色竟阴沉下来。过了许久,方摇头道:前世虚名,老夫已然忘了。那小僧奇道:老伯伯在洞中呆得久了,连自己是谁也忘了?那老者傲色又现,冷笑道:燕然未勒胡雏在,不信我无万古名。那小僧见他又露异态,虽未听懂他话中含义,也不敢再问。
二人呆了一会,那小僧倦意又生。老者轻声道:你伤势不轻,须多养些元神。老夫从旁看护,必能保你周全。那小僧含混着答应,不多时,又沉沉睡去。老者见他入睡后并无异状,便将右掌放在小僧前心,掌力随他呼吸一收一吐,细察各脉合生冲克之状,及见确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忽听洞口又传来空如苍老的声音:老衲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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