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闲情。一会儿少林僧发了凶性,头一个便要了他性命。
那长须男子闻此闲言,脸沉了下来,手抚须髯道:不知阁下说的是哪二人?那红衣人提高声音道:在下平生所敬者,第一个便是汉末诸葛武侯。我敬他深念主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生呕心沥血,至死方休。众人心道:诸葛武侯生不逢时,仅凭一己才智,竟欲挽汉家衰微气数,确令人既敬且怜。这红衣人提起他来,莫非另有深意?
那长须男子点头道:诸葛丞相扶汉延刘,乃是尽愚忠而逆天意。但明知汉祚已尽,仍能竭力虔心,有始有终,岳某也对他好生相敬。那另一人呢?那红衣人拱手道:另一人便是尊驾先祖。那长须男子微露喜色,却不便开口再问,以目视之,候其下言。那红衣人肃然道:岳武穆忠心贯日,为拯山河、御外辱,竟不顾主上生怨,同僚妒害,一死而丹心化碧,身去而浩气干云。在下每念其心,均不免意荡神驰,被他老人家凛凛正气所感。岳三侠为武穆之后,实令在下又羡又敬,倚为同侪之荣。说罢一揖到地,就此不动。
那长须男子听了这番言词,热血在胸中激荡难平,猛然抖脱长髯,大笑道:好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好个丹心化碧!阁下之意,岳某已明,今日岳某纵有一死,也要与少林派斗个痛快。诸位且为我从旁助威,我倒要看看魔教伎俩,究竟有何高明之处?那红衣人大喜,忙直起身道:岳三侠放心,我等敬你为人,谁也不会此时离去。侧目望向众人,又道:岳三侠为武林安危,奋不自顾,各位如有血性,便为他立脚助威,谁要想溜之大吉,江湖上从此便没他这号人物。此言一出,大是有效,众人便想离去,都已不能。
那长须男子众目睽睽之下,精神大振,褪去外面绿袍,傲视那瘦小僧人道:大师偷习邪技有年,今日不妨一并使出。岳某纵有不敌,也不会退却半步!天心见他豪情满怀,心中一黯:今日之事,怕是要坏在此人之手了!众僧与他一般心思,瞪视那长须男子,均生彻骨之恨。
那瘦小僧人轻声叹道:施主堂堂仪表,凛凛身躯,看似刚毅有主,为何听了几句谄语,便身不由己,供人驱策?那长须男子双目一翻道:大师不必多言,只将魔教手段使出便是。那瘦小僧人本是心如止水,无意争锋,但听他几次三番提到魔教武功,不禁暗暗着恼,冷笑道:魔教技法虽有专巧之处,却未必强过敝寺武功。各位对之如此迷信,可将我少林派看得小了。贫僧只用本门武功,便不能与各位周旋么?这句话尽吐骨鲠,流露出十足的自信。
众僧经他一说,均想:不错,本派武功乃万流之宗,最为精深博大,何须抬出魔教欺唬众人?方丈如此行事,那可错了,一旦恶名生根,只怕后患无穷。许多年老僧人思前想后,愈来愈觉天心行事欠妥,一时都生出不祥之感,只觉还有更大的祸事,随后要降临在少林派头上。
那长须男子道:大师习了邪技,仍推崇少林武功,倒是难得。大师一身武功正邪混杂,必能使岳某大开眼界!踏上一步,右掌斜出,斩向那瘦小僧人肩头。他既知对方略胜于己,二番出手便格外小心,一掌斜斜击来,手臂沉荡不定,一改气健力猛之象,转求疏朗轻淡,虚旷无痕。那瘦小僧人不理来掌,左拳随意击出,似随风飘荡的蛛丝,倏然变化,难测端倪,拳风轻柔细密,将对方上半身尽皆笼罩。这一式骨瘦韵远,力缓格高。相较之下,那长须男子意象不凡的一掌顿时相形见绌,当下只得向后疾退,左足连环踢出,连变四五种腿法,方将来拳余势消尽,但以繁克简,疲于应付,已然露出拙态。
众僧见了,都咦了一声,惊愕莫名:这一式竟有如许妙用,我可是头一次得见。原来那瘦小僧人随手出拳,使的只是少林埋伏拳中的一招神猿戏蝶,招式浅显之极,满场僧众无有不识。这少林埋伏拳乃是少林派最基本的拳路,门下弟子习之,只要能功架准确,辨识刚柔,便可弃此拳路,转习它法,自来与闯少林、连环掌、大罗汉掌并称为入门四拳。但凡少林武僧,无不精识其要,一俟练到甚高境界,与人较技之时,谁也不会用埋伏拳克敌制胜。便是初入门的弟子,平素也极少在人前演习此拳,实因此拳太过浅陋,当众操习,无异于自承寡学。此刻那瘦小僧人以之应敌,竟生妙用,众僧不但惊奇,更对本门武功刮目相看。
那长须男子退在丈外,眼见众人面色冷冷,一张脸胀得通红,突然大吼一声,飞身扑上,拳脚齐施,迅如闪电。他初与对方交手,尚存了切磋技艺的念头,每一出手,式妙意深,注重气象,无形中留了几分余地。这时怒火攻心,万事不顾,一应熟练招式随势涌出,再无半点顾忌。实则他人虽威猛,心思却细密如发,虑事极周,知这般出招快斗,自家其实大占便宜:那瘦小僧人腕穿索链,行动不便,如若缓缓拆招,他意在形先,以神却敌,双腕弊症便不明显,自己也无必胜把握。但这般腾挪取势,招招相续,那瘦小僧人拆解之时,必会因铁链束缚露出破绽,时间一久,他自可稳占上风。有此一念,出手更疾,平生所习精妙招式,立时施展出来。这岳氏散手本是博采众家之长而成的武技,手法五花八门,原不易吸取精髓,自成宗弟。然岳氏一门延续至今,已历数百年,每一辈中皆有出类拔萃的人物撑顶门户,修补家学。数百年来吐故纳新,早将一百七十三式散手补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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