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天衣无缝,加之以易筋经为技法根基,更是如虎添翼,无论内功、手法,均至巅峰,放眼武林,绝少有哪个门派可与之争长竞短。这长须男子为门中佼佼,成就非凡,三十余岁上,已尽览家学,授教手足,而今年逾半百,技艺更是炉火纯青。此时拳掌翻飞,快捷无伦,每一招精妙之处稍一显现,第二招随又跟上,顷刻间攻出二十余招,招招奇中逞奇,险中求险,登时将那瘦小僧人压在下风。
众人瞠目观望,都有些不敢相信,回想这二十几招深微巧绝之处,自己竟有一大半无从领会,不禁暗暗称奇:这岳氏散手我早有耳闻,只因不曾得见,也不当他是高明武学。今日亲眼目睹,这拳法竟似比各派手法都高出一截,可见江湖之大,也不知埋没了多少默默无闻的英雄。
众人目光都在那长须男子身上,渐渐被他百见层出的手法弄得眼花缭乱。看得一阵,便不敢再看,只觉头晕脑胀,眼前尽是上下飞动的臂膀,低下头略定心神,又忍不住望向场中。这一次许多人都不敢看那长须男子,转而盯住那瘦小僧人,心想:我适才只顾瞅那长须大汉,可未想过二人斗了数十招,这僧人如何才能招架得住?想到这里,都觉得二人斗了许久,那瘦小僧人似乎并未使出一招像样的招式,众人直到此刻,方知这场争斗孰难孰易。
其实二人争斗之初,少林僧便注视那瘦小僧人一举一动,斗到这时,众僧早已是目瞪口呆,人人脸上都露出兴奋、不解、茫然、错愕的神情,好似看到了一方从未见过的天地,各个屏息敛声,目不转睛。
只见那瘦小僧人一如前时,面上淡淡然无甚表情,虽落下风,出手却从容不迫,并无支绌之态。自始至终,仍以一套少林埋伏掌与对方周旋,招式虽然浅陋,但用以招架,居然能攻能守,极具气象。
这埋伏拳只有二十几个招式,宋代高僧妙源因门下弟子所习之须,曾揉入了通臂拳的一些手法,施展开来,舒展大方,既有长拳之迅猛刚健,又有通臂拳的变化诡秘,出奇不意。但因招术有限,反来复去,也不过二十几个手法,四五十种变化,任谁使出,都难化腐朽为神奇。故少林僧与人交手,即便用上此拳,也只是走个过场,眨眼工夫,便可将此拳数十种变化使完,如不另换拳路,定要为人所乘,败得一塌糊涂。
谁料那瘦小僧人施展此拳,看着也是那些普普通通的招式,一经应用,却妙意迭出,变化无方。二十余个招式在他手上竟似使之不尽,用之不竭,式式相随,全不依正常拳理而行,明明用了一招苍鹰旋巢,接下来应当上步起腿,使一招浪子蹴球,才是正理,他却偏偏撤步转掌,使一式沉石落海,出敌不意。按说这两招拳劲大异,断难前后承接,他使将出来,却挥洒自如,好似这两招本就该如此使用。说也奇怪,这套埋伏拳若依正法而行,威力原是有限,经他一改,顿时变得扑朔迷离,招招难测,威力斗然间增了数倍,恍惚成了一套极高明的拳法。观者不知其实,还当他连换了十余种拳法,倾力与那长须男子苦斗。
众僧看到这里,许多年老僧人仰头望天,皱眉沉思,想了一会儿,似有所悟,俱露出欣喜之色。再向场上望来,却又添了许多不解,如此边看边想,疑问竟愈来愈多。一班年逾古稀的高僧,反成了疑窦满腹的少年,对一片毕生涉足的领域充满了陌生与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