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一定还会有朋友出现。果然,一路由白天等到了夕斜之时,哗啦啦我们李秃鸟和百里怜雪也冒出了水面。只是这回的两个脸色都不怎的好看。
杜鹏拍了李大公子十来个脸颊,边叫道:“醒醒……醒醒……,喂──,还偷睡啊──?”
说著,便是往肚子一拳下去。“哇”的一声,李秃鸟张口吐了一肚子水到这位杜朋友脸,方才幽幽醒来,一副很懒慵的样子道:“这是那儿?”
“那儿?”杜大鸟没好气的擦著一身一脸的水渍道:“反正你这种人绝不会上极乐世界的就是啦──。”
“杜鹏?”李北羽的眼睛可亮了,一咕噜坐了起来抱住他道:“怎么──,你还没死?”
什么话?杜鹏张了老大的眼珠子,真想给这家伙狠狠的凑上一、两百拳。心中想著,那端玉珊儿已经是快步飞奔过来,投入人家的怀抱啦──。
李北羽淡淡一笑,轻轻把玉大小姐推开。一转身,拍了拍好朋友的肩头,道:“饮酒须豪友,品茶须逸友──。哥哥我称不称得上?”
“当然──。”杜鹏有点感动。因为,李秃鸟这小子也够朋友,并不在自己面前拥抱久别的妻子,怕的是自己想起逝去的爱情。
他很感动,感动这份无时不在的友谊。然后,用笑声掩住泪水,道:“你不配,还有谁配?”
玉珊儿看著两个男人丢下自己,大笑的离去。她心中可没有半丝毫的不快;反而,觉得很欣喜。
因为,郎君是个重情义的人──。
玉楚天的工作可比较忙一点。他必须想法子救百里怜雪,而且,不能让玉风堂、八大世家、和少林、武当的人知道。现在,整个剿灭黑旗武盟的成员已然聚集。
他叹一口气,正以内力救百里怜雪之时,那河中又“哗啦”一响!我的妈呀──,干啥,难道世风流行从山上摔下来掉入湖里?再由下水道的暗流中出来?
这方法,是快没错,只是冒险了一点。
他还在苦笑,那宇文湘月和玉珊儿已然失声叫道:“是百里堡主……。”
玉楚天的头更大了;待会儿这对父子相见不知道会什么情景?
他望望宇文湘月,再望望玉珊儿,三个人同时一耸肩的做了个苦笑。该死,李北羽的成名动作。
玉楚天站了起来,他有一个最好的方法:“问爹吧──。”
爹娘永远有一个好处,也是永远的责任。
儿子处理不了的事,自然而然就会交到你的手上来。
这是每位父母的义务,也是他们的光荣!
因为孩子信任他们!
百里雄风和百里怜雪呢?他们三个醒的人齐齐叹气!
以石为桌,以溪为琴;友谊的可贵,在于随时随地都俱有芳香。也只有在随时随地都能俱有真诚友谊的人,他们才叫做真正的朋友。
李北羽缓缓举起掌中酒,淡淡道:“以这酒,敬你和小嫂子……。”
“谢谢──。”杜鹏举杯,连二饮。方才嘘一口气,笑道:“可记得苏轼的永遇乐?”
当然记得。昔年进士考题中,便有这首词来。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沈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露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偏。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
两人低叹,再举杯,又复相对饮!
夜静、人静;此际,正是一切尽在心中不用言。
杜鹏很感激眼前这位朋友,除了他,还有谁能深入自己心中了解到将那份生死思念埋到心底细细回刍的味道?
“酒醒寂寞饮小雨,
又醉相思落大梦!”
他伸手,握住他的好朋友,久久不语。
“冷枫小刀落月诗,常叫多情应笑我!”
他们手紧握,想起十年来,曾有多少往事一起渡过。他笑了,他也笑了,杜鹏眼眶泛出了泪影,除非是身受其境的人,否则,有谁能如此接近他的感受?
“会打扰你们吗──?”声音淡淡的,来自月色之下。那人影,轻飘飘的到来。
“不会──。”杜鹏突然觉得萧饮泉这个人其实是满可爱的。他拍了拍地上一角,笑道:“如果你不会嫌这地方粗糙的话……。”
萧饮泉不觉得。因为,伤心人遇伤心人,绝对不会挑剔什么风景情致的。有的,只是同样的心伤。
他坐下,一连十三饮,从没说半句话。最后,放下了酒杯,忽的一笑,道:“我们来唱首歌──。”
“好──。”李北羽也笑了,眼中已有醉意,淡淡道:“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你笑,想不到还不至于令人讨厌──。”
杜鹏眼中也有了醉意,他长长嘘出一口气,道:“唱什么好……?”
“大江东去,浪淘尽……。”萧饮泉双目湛光,缓缓道:“还是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诗是好诗──。”李北羽和杜鹏同时叫道:“词──,是好词──,都值得唱!”
萧饮泉也笑了起来。“既是值得唱,为何不唱?”
三人哈哈大笑,往后一仰身,全数倒于在上河畔。
月,仍旧静静的照著,照著河水、照著三个男人的友谊,照著天地一片宁静。
三个男人,都已酣然入睡,要唱的歌,并没有由喉咙里倾出来。
因为,在他们的梦里,有长江狂奔东去,也有黄河落天上来,他们都在微笑,静静的夜、静静的月、静静的人,都是淘涌湃涛的梦──。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人影,轻轻的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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