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一边说,一边微微地移近柳儿,江柳儿何等灵慧,你竟探问不到我的身世?你就没想过你的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关于我的事情,你一定知道得比我多吧?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下人啊。柳儿面色苍白,眼睛里漾着绝望。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只剩下琉璃盏内一点如豆孤灯。半明半暗中,江柳儿的脸上缓缓落下一行清泪。天真烂漫的孩提时代,仿佛像昨日一样清晰。这些年,她从未间断的回忆中,欧阳觅剑一直还是那个聪明、沉静甚至还有几分羞涩的少年。她是总管的侄女,也是他最好的玩伴。八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已经出落成一个窈窕少女。他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直到临别的时候,忽然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便是那一握,让她认定了一生的期许。甚至到后来,姑太太对她那些明的暗的威逼利诱,她都不曾动摇过。她等着,等着。她知道她的公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可如今他回来了,还是那个人,聪明沉稳,可是他的眼眸里,分明多了一些冷,一些绝,就像他学的那些武功,凌厉威严得让人害怕。那不是她预料得到的。是不是因为他们都长大了,还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曾了解到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欧阳觅剑忽然又笑了:就算你不知道,你那个比狐狸还机灵的叔叔,总该知道我母亲是谁吧?柳儿一惊,转身正看见门槛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憧憧黑影。
叔叔你
欧阳觅剑却没有回头。
公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是总管江思源,他微微叹息,抖开了袖中的一件物事。那是一幅画,淡墨轻写,灯光中不甚分明。欧阳觅剑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急问道:那个小谢,现在何处?
地牢。
欧阳觅剑不假思索道:我们去问问她柳儿,在灵堂等我们。
谢姑娘
小谢听见这个称谓,茫然不解地望着欧阳觅剑。我并不姓谢啊。你不姓谢?欧阳觅剑愣了,燕子小谢,难道说小谢只是她的名字?
那你姓什么?
小谢一笑:不知道。我是个孤儿,蒙义父抚养长大,并不知道自己本来姓什么。看她轻轻松松的样子,似乎牢狱之灾一点儿也没影响她的情绪。小谢手脚都用麻绳缚着,兀自蜷在墙角,扬起一张微笑的脸。其实以她超凡脱俗的武功,小小几条麻绳、普通一间土牢,怎么奈何得了她。
嘻嘻,我就知道你要回头来找我的。小谢笑道。欧阳觅剑不语,轻轻展开了那卷画。画中一棵高树形如青杨,花大如盆状如白莲。
这是木兰花树。欧阳觅剑轻声道。小谢见画,不由得换了一副肃穆的表情:原来你也认得。
树下还有一个青衫磊落的年轻剑客,拈着一瓣落花,神情甚是落寞。看那眉目身量,与欧阳觅剑毫无二致。画上还题着一首诗:洞庭波冷晓侵云,日日征帆送远人。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墨色清淡,笔力纤秀,像是女子的手迹。
这幅画关系到我的身世,小谢道,所以,我见了你一眼,就不遗余力地跟踪过来。然则这画中之人并不是我。欧阳觅剑淡淡道。
以绢的陈黄来看,至少是十多年前的东西了。小谢微微颔首:所以,我也很奇怪。那人是你的两人对视一眼,俱都不再言语。
外面忽然喧闹起来,跟着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走水了走水了欧阳觅剑倾听一会儿,不觉惊道:糟了。拔腿就走。
还不放了我?小谢忙问。你自己又不是走不了。欧阳觅剑已经消失在过道尽头。
圆天阁里乱作一团,灵堂淹没在冲天的火光中。忽然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烧了也就烧了,反正欧阳觅剑只觉血往上涌。
说话人穿着一身华丽的紫衣,面如冠玉,神采翩然。虽然八年不见,欧阳觅剑却认得清清楚楚。此人正是一春梦雨冷泉刀,从前名动浙闽一代福建林家的二少爷林落,十三年前他入赘欧阳世家,和江思源一起,成为老阁主欧阳云海的左膀右臂。不过,自从欧阳轩继位以来,林落一直病恹恹的。一年十二个月,倒有十个月躲在欧阳轻的闺房里,两口子再不过问楼中大小事务。没想到阁主欧阳轩一死,他立刻精神起来了。哼!欧阳觅剑不由得握紧了剑柄,却悄悄躲进暗处。
姑老爷,姑老爷,这火得救,灵堂里还有人啊
林落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下人:哪里有人!不许胡说!欧阳觅剑一听,猛然如醍醐灌顶。姑父林落和姑姑欧阳轻,竟想把他烧死在父亲的灵柩前
柳儿躲在供桌之下,望着四壁的火光渐渐向自己卷来。
公子他在哪里。他说过,要自己在这里等她的,怎么还不回来。一阵阵浓烟呛得她几乎要窒息过去。她拾起落在地上的白芙蓉花,贴在脸上,冰凉。
房梁被烧断了,不偏不倚地砸在欧阳轩的棺材上。那樯木棺材啪的一声裂开了。柳儿捂住了脸,不敢看死去阁主的面容。
就在这时,忽然从开裂的屋顶上卷进一道凉风。未及睁眼,耳畔风声如割,漫天的烟火被远远抛到了脚下。
公子柳儿又惊又喜,不由得伸臂抱住身边的人,可是却揽住了女子的纤腰。我可不是欧阳觅剑。是小谢。欧阳觅剑主仆二人匆匆离开地牢后,她也老实不客气地挣开绳索溜了出来。四下里找不到欧阳觅剑,却听见灵堂里女子的呼声,于是不假思索地冲进去救人。
柳儿在惊异懊恼之间,已经被轻轻放进了远离火场的人群中。再回头看,那女子已经不见了。哎,等一等柳儿不由唤道。黑影如燕子般闪过,满场竟没一个人发觉。柳儿爬了起来,想到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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