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老人肃然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放缓了呼吸,以免分扰了自己的心神。
他知道,意外的沉静,尤其是在一触即发的时候,只是象徵著暴风雨的来临。
无疑地,雁荡山上这扑朔迷离的大石洞里,正蕴让著一个鬼哭神号的大战,而他——多事老人的命运,却完全决定於今日。
假如姬文央落败了,多事老人将无地容身,因为只有姬文央才肯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而得罪天下人,也因为姬文央威名不坠,多事老人才能优游至今,多事老人的生命线,是全然系之於姬文央身上的。
而姬文央正是与他一壁之隔,以负伤之残躯,对抗武林下一辈的全体精华的那一个人。
假如多事老人是为此而愁的话,那么他就不成其为多事老人,也不能算是深得姬文央之心的唯一的人了。
他此刻的内心是焦急的,不过,只是为了一件事,他懊丧地道:“老儿,老儿,你们眼福真是太差,姬老鬼有二十年没大战过,这下既已裁在沈百波的手里,我正想看看他除了六阳焘功之外,还有什么名堂没有,偏偏作茧自缚,你说气死人不气死人?”
说著狠狠地用手捶了一下石壁,但那石壁却像是嘲笑他似地,丝毫不为所动,而他的手却震得隐隐作痛。
多事老人抬头瞪著这数人高的大石壁,哺喃地咒道:“你这等无知顽石又有什么神气,还不是听我布阵的摆布,凭你这脑筋,能有什么作为?”
说著一顿,然後自我解嘲似地指著石壁大骂道:“你看,我要你不动,你就动弹不得!”
那石壁当然不为说话,但石道深处却冷冷不绝地传了回声道:“凭你这脑筋,能有什么作为?你看,我要你不动,你就动弹不得!”
它们清晰地钻入了多事老人的耳朵,多事老人啼笑皆非,因为这话正好可以用来反骂自己。
多事老人顿足道:“算我倒霉,我才懒得和你这‘顽石不化’的家伙计较!”
不久,传来的回音,彷佛又是反唇相讥:“算我倒霉,我才懒得和你这‘顽石不化’的家伙计较。”
多事老人素以推理能力自负,而且他这方面也确实驾乎一般人之上,要不然,他怎能在阵图上有如此深的造诣?
因此,他忍无可忍了。
因为,他竟被一块顽石讥为‘顽石不化’,况且,这块大石是一个阵图的机关。
假如七岁学童的读书,是被人强迫的话,那么七十岁老夫子的用功,应是多少出於目愿的了。
学者对於所学的东西,本能上有竞争的意念,这种与学问相竞争的意念,是足以解释皓首穷儒何以会埋首群经而且还津津有味的了。
多事老人的专长是阵图学,而他终生研究的目的亦在於此,但现实却是讽刺性的——他竟受困於‘天残地缺阵’中,而且更有过之者都是自茧自缚。
他愤怒了,他的心胸之中,有一股英豪之气在迫他开口说:“你这天残地缺阵有什么了不起?看我不把你破了才怪!”
但在他将要开口的一刹那,他又嗫嚅了,然後,他的意志迅速地瓦解冰消,他泄气地自言自语地道:“这鬼阵图!”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他不见得能安然走出这阵。
假如是纸上谈兵,或者仅从学理上来研究,他仍是有成功的希望,但目前的困难是,一旦面临到现实,没有自卫能力的他,如何才能不被阵中的机关所伤?
‘天残地缺图’的布阵原理是‘一波三折’,而要贯穿此阵至少要过八十一关,即是有二十七种狠毒的机关须要克服。
而他不过很侥幸地躲过了一关。
要回头走吗?却被自己绝了归路,此外,要不回头而且也不需穿阵图,也有捷径,但一来他手上的图残缺不全,二来如此到处横穿很可能会迷失方向的。
他身上也有小型的罗盘,这是方舆家们常用的一种,但是,用这手掌大的仪器,能否达成这种繁重的任务,是颇成问题的。
他竭力想镇定自己,他对自己说道:“放心,姬老鬼不等我出来,是不会动手的。”
但他又迅速地回驳自己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於是,他叹息了,他喟然地说:“命中没得眼福,那年想看摩云客和姬老鬼打架不成,不料今日这场热闹又凑不上,唉!”
提到摩云客,他自然地连想到了唐剑宁,一想到唐剑宁,他心中便起了一丝疑惑,他想:“不好,莫非是这小子已把百阳朱果给吞食了,要不然怎麽还不出来。”
他心中又急又恐,因为,吞食百阳朱果要费一道手续,不是像猪八戒吞人参莫似地就可以了。
他急急忙忙,连跌带滚地往那‘雁荡之居’的右洞里奔去,才转了二弯偏偏在这个关头,那烧得本暗淡已极的火摺子,却无声地烧尽而熄灭了。
这下多事老人可苦了。因为骤然来临的黑暗,迫使他驻了半天神,才能看清楚近身之物,他人最仔细,不敢靠著墙壁摸索,生恐又翻进另外一条密道去。
但这石道虽经过人工开凿,仍不免凸凹不平,而且又多石钟石乳之类。那尖锐的石笋刺在人身上也不是好玩的。
所以多事老人变成多难老人了,其实多管闲事的人一定多灾多难,这倒也是千古不易之理。
他急得扯大了嗓子叫道:“小子,你死了没有?”
但甬道中除了他那怪声怪气的腔调之外,只有阵阵呼呼的冷风,吹得多事老人心中直打抖。
他摸索了半响,摔了几个跟斗,才摸进了原先那石室之内。他一走入石室,便觉阴风更盛,通体生凉。
黑暗之中,他全神贯注,依稀可见室中之物,但也不过是离身数尺之内,他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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