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出此语,本系实情,但史方辰却闻之刺耳,误以为宇文杰,系故意当面传述,曾与其师论交,俨然存有以长辈自居之意。
聪明的姑娘荀瑛,她一见史方辰表情,有不快之色,就知他胸有误会,忙一旁出声打岔,说道:“宇文大哥,你与那三川岭的舒若雷,韦清风两人,也有旧吗?”
宇文杰不由轻声一叹,说道:“我与他们根本没有什么交情,只因要寻找仇家,始于昨日,上了一趟三川岭,适逢他们正在祝寿,大宴宾客,是以,才晤见了许多武林名流,江湖前辈。”
史方辰见他说的神情自然,并无些微矫作,刚才的一席话,恐系语出无心,是以,将胸前一腔怒意,马上又接纳回去,脸上随亦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荀静因宇文杰,道出寻找仇家一话,遂将他们适在竹林中,所被打断的那段谈话,又接续起来,问道:“宇文贤侄,尊翁在世之日,曾任芦林郡守,老夫即系那儿的参将,回忆同寅有年,一旦悉此噩耗,实令人不禁伤感,你既上了一趟三川岭,不知仇家寻着否?”
宇文杰说道:“那红灯教主韦清风,似知悉仇家来历,怎奈那厮不肯吐实相告,是以,小侄情急于一怒之下,斩落他一条右臂,现尚不明其生死如何,万一因伤重致死,则今后追寻那仇家一事,恐要大费周章了。”
宇文杰此语一出,堂前众人,立即各暗自一震,而由各个不同的心情,所显出的面色亦异。
宇文杰因对头众多,且近在咫尺,竟不明谁是仇人,心头十分焦灼,神情亦随之懊恼不已。
姑娘荀瑛,以今日初次晤面的,这位世兄,竟一剑伤了那咤叱风云,名震江湖的红灯教主。
年纪轻轻,即有如此武功和毅力,除衷心佩服外,两靥时露笑容。
史方辰适才虽已领教过宇文杰的功力,堪称深厚,但怎样也不能说,一剑即折了那韦清风的右臂。
此语,不是迹近吹牛,也有点大言欺众,心头还兀自不信,面色亦略呈不屑。
荀静一听说那韦清风,与杀害亡友的仇人有关,心中一动,即俯首不语,沉吟于苦思力索之间。
半晌,忽有所悟,乃重重地呵了一声,说道:“宇文贤侄,尊翁在世为官,生平忠厚,哪来什么仇人。不过,我却忆起一事,似颇与这韦清风有关……,那一年,我与尊翁一路,押解廿万两库银,赴南昌缴纳,途经樟树,曾捕杀了一名劫银水寇,闹海哪吒韦汝岩,难道那贼,竟是韦清风的同族?但事实上,当时捕杀韦汝岩的人,并非尊翁,而是大内一等侍卫,圣手人魔武维扬呵!对方寻仇,怎反而寻到你宇文家来了,这真有点蹊跷?”
史方辰插口说道:“韦汝岩其人,小侄虽不甚清楚,但我知道韦清风,并无妻小,他有个胞弟,名叫韦金城。
而韦金城却有一子一女,一名韦汝敖,一名韦汝屏,照这蛛丝马迹看来,那被杀的韦汝岩,与韦清风同族之说,恐一点不假。”
宇文杰说道:“史大哥,此语恐不尽然,当年出事时,我家有人,曾得见凶手,是两个女子。只是仓惶间,黑夜里,没去看清她们的形貌罢了,这与韦汝岩,有什么关系?”
姑娘荀瑛说道:“宇文大哥,你这人真老实透顶,那韦汝岩被杀后,本人怎能来寻仇?这加害伯父伯母的两个女子,难道就不是那贼的母亲,或妻妹之流吗?”
荀静说道:“宇文贤侄,小女之言,亦不无有理,我再提供一个线索,比较确实,回想当年于捕杀韦汝岩时,曾有个名叫水龙神靳六的贼人漏网,后来听说,那厮已做了武陵三元帮鄱阳湖总舵的舵主。如能设法寻着他一问,即可探出,那向宇文家寻仇的两个女子,与韦汝岩的关系了,只是,事隔十余年,那靳六是否还在人世,这却又是一个难题。”
宇文杰闻言一惊,急声说道:“那靳六,还活着哩,几天前,在洛阳道上,我曾碰着他的儿子,小龙神靳家珍,这事果真与他有关的话,我马上寻他去。”
他随即起身,拱手作辞。
荀静张臂一拦,说道:“贤侄,你虽有大事在身,但也不忙在一时,你我两下,谊属通家,今初次晤面,应当小聚数日才是,怎一见即散,那还像话。”
两人正力争去留之际,忽听得竹篱外,响起了一阵急骤的敲门声。
少顷,即由姑娘荀瑛,领进来了一个肩插长剑,纶巾儒服,年约五旬,唇留小髭,一派道貌岸然的羽士。
只见他向内边走边笑,朗声唤道:“静老,小弟久未造访,你在家真会纳福!”
荀静只好暂行舍弃了宇文杰,举步抢出大门相迎,一把将来人迎着,两下挽臂同进客堂。
宇文杰因主人忙于接待来宾,这一出岔,反使得他一时不好行动,只得暂待一旁,伺机再行告辞。
来人步进客堂,一眼瞥见宇文杰,不禁轻轻噫了一声,并没言语。
荀静指着屋中两人,向那羽士引见,他先介绍了史方辰,然后,又说道:“这位是武昌宇文杰,乃兄弟的通家之后。”
那羽士连连点头,说道:“我认识,认识。”
宇文杰一旁暗自咒道:“撞着鬼唷,谁和你相识呀!”
荀静旋指着那羽士,对史、宇文两人说话道:“此位武林前辈,乃桐柏山下,贯家堡的堡主,针剑羽士贯西园,你二人应多多向之请教教益。”
那贯西园只皮笑肉不笑的,向二人微微颔首,随即移身就座。
他刚刚嘴唇翕动,正要与荀静谈话之际,那宇文杰因去意已决,顷刻难耐,见客人既已落座,遂又向荀静抱拳作辞。
荀静见他要走,正又恳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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