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
前方出现一间茶馆,吸引辜月明注意的是有三张桌子放在馆外街道上,对面是一条河,较远处一座桥雄跨河上,使辜月明感到若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喝几口龙井茶,会是从写意的一回事。
辜月明浑身一震,心忖自己是怎麼了?他还是首次生出要享受一下的念头,这是从未发生在他身上的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难道自己变了,对生命再非一无所恋。例如现在的这一刻。
辜月明拍拍灰箭的项,要它停下来,一跃下马,任由灰箭站在旁边,走前坐到其中一张桌子去,面向桥,喝道:「给我来一壶上好的龙井茶!」
蹄声从後方传来,迅速接近。
辜月明再喝道:「多加一个杯子。」
来骑直抵灰箭旁,勒马收恚锸啃⌒牡奶わ胂侣怼?/p>辜月明淡淡道:「阮先生坐。」
阮修真移到桌子男一边,双目熠熠生辉的审视他,道:「辜兄明明没有回头,凭何晓得来的是我阮修真?」
辜月明若无其事的道:「钱世臣既不会来找我,敢惹我的,只有你们。贵帮现在於岳阳够资格和我说话的人中,不是你便是丘九师。来的如是丘九师,他会在蹄声的节秦中显示出他的实力,所以我一听便知不是他。且阮先生来是最合理的,可保证和气收场。」
阮修真欣然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看来是茶店老板的女儿吃力地提著一壶茶,道到桌上,又蹦蹦跳跳的走了。
辜月明冷冷道:「我这次到岳阳来,要办的事完全不涉及贵帮,大家是河水不犯井水,阮先生明白吗?」
阮修真微笑道:「假如事情不如辜兄猜想般又如何?我有一个合则两利的提议。」
辜月明道:「我对五遁盗没有兴趣,不会直接或间接搜捕他。」接著双目射出锐利的光芒,盯著阮修真道:「至於我到岳阳来所为何事,我劝阮先生莫要猜测,以免节外生枝。」
阮修真仍保持笑意,从容道:「辜兄是怎样的一个人,天下皆知,辜兄保证不是冲著我们来,就不是冲著我们来。辜兄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小姑娘又来了,这回轻松多了,两手各拿著一个杯子,放到两人桌前,又提起茶壶,为两人斟茶,以犹带稚嫩的声音道:「每人三文钱。」
两人同时伸手入怀,辜月明先一步掏出一两银,塞入小姑娘手中,罕有的露出笑容,道:「不用找了!」
小姑娘呆了一呆,不能乳信地看著手中的银两,然後欢呼一声,奔回铺子里向她爹报喜领功。
辜月明心泛微波。
小姑娘两边小脸蛋热得红扑扑的,充满生命的活力,这平常不过的情景,不知如何却似能打动他的心,令他有前所未有感觉。自己可是变得心软了,开始留神平时不愿一顾的人和事?
那女郎的影像又再浮现,随之而来是莫名的伤感,辜月明暗吃一骜,硬压下奇异的情绪。
阿修真定神打量他,似察觉到他深藏的另一面。
辜月明回复常态,道:「阮先生凭甚麼认为我要办的事,与你们有关系?」
阮修真诚恳的道:「此事说来话长,更有点不知从何说起,说出来辜兄或会嗤之以鼻。如果我话我们真正的敌手,并不是五遁盗,而是无形无影、能操控人命运的厉鬼灵神,可以令辜兄有一听的耐性吗?」
辜月明感到头皮在发麻。事实阮修真这番话说进他心坎里去,使他产生共鸣。自从由凤公公处接下这个任命,到此刻坐在这里和雄霸大江的大河盟首席谋士对话,他总有陷身於一个命运罗网的古怪感觉。一切像冥冥中自有主宰,与那能牵动自己的心的女郎的关系如是,与五遁盗亦如是。当日在津渡看到五遁盗的悬赏图,哪想得到待会可以和他碰头。
沉声道:「阮修真果然名不虚传,迥异流俗。你说的话玄之又玄,对手既是无影无形,阮兄又从何得知这样一个对手的存在?」
阮修真冷静的道:「凭的是对能见现象的归纳分析,若如看到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一圈扩散的涟漪,可猜到有物投进水里去,而只有这样才可以合理解释泛起涟漪的由来。」
辜月明不由深思起来,这位超卓的谋士,不但用辞生动,产生强大的说服力,且道诚意,并不是来找自己的碴子,令他没法拂袖而去。
皱眉道:「阮先生举些实在的例子来参考。」
阮修真道:「五遁盗是个逢赌必败的人,事发时刚好在赌场输得只剩下一两银,接著便要躲避我们夜以继日的大规摸搜捕,直至逃来大江南岸,方有喘息的空间。可是他竟凭那一两银,在赌场连赢七把,任赌场的人如何出千,仍改变不了战果。最支怪是赌场的人个个像被鬼迷了似的,输得不明不白,糊里糊涂,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辜日明皱眉道:「我想问阮先生一个问题,望能坦诚相告。」
阮修真不明白辜月明的态度为何急转直下,变得冷淡起来。道:「辜兄请指点。」
辜月明道:「你们是否非杀五遁盗不肯罢休?」
阮修真叹道:「的确如此,我们没有另一个选择。」
辜月明默然片晌,拿起杯子,道:「敬阮先生一杯!」
阮修真忙拿起杯子,与他的杯子轻碰一下,然後喝掉杯内的龙井茶。
辜月明放下杯子,平静的道:「若要捉到五遁盗,须凭你们的本事。在五遁盗一事上,我不会帮忙,亦不会阻挠。」
说毕离座登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