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三哥,那边,那边是,是六哥,四哥,还有,虎子……"
天哪!
小六是小七的胞兄,虎子也是自己的同族兄弟……老四,更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他们,他们竟然全死在自己剑下了!
天哪!罪孽啊!
昙宗跑过去,一个一个呼叫着熟识的名字,望着熟悉的脸,摇着他们开始僵硬的身子,直如万箭穿心般巨痛!
他抓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啊!啊!老天啊!啊!罪、罪孽啊!"
白家集三面邻山,村人自古崇尚忠义,演武护庄。在庄上,他是二三十个同族兄弟当中武艺最好的一个。他是他们的荣耀,也是他们的希望……当年,自己随堂叔离家时,这些兄弟们簇拥着他,十里送别,一遍又一遍地嘱咐他,"三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他们期望他有朝一日混出名堂时,别忘了回到家乡,也带他们这些小兄弟出去,建功立业一番……
小九儿喘着气对他说:"三哥,你这些年没回家,咱本家的二十来位兄弟,这些年先后都,都被征去作了役夫兵丁,除了瞎的瘸的,断胳膊少腿儿的,全死在外面了……三哥,别,别怪俺和官府作对,是朝廷不让咱活了。"
小九儿一面对昙宗说着话,胸部的伤口一股子又一股子的往外涌着鲜血,昙宗又是捂、又是堵,又是心痛又是泗涕迸溅的,哪里捂得住?
他突然记起:当年大伯曾送给自己一小葫芦止血药!
那年他从军离家前,曾到少林寺看望出家多年的大伯。大伯听说他要随堂叔从军,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递给了他一个小葫芦,只交了待一句:"这个葫芦盖里藏有三粒还魂救命丹,葫芦里装的是止血药,不到救命之时,万勿轻用……"
昙宗颤抖着手从铁甲内的中衣里摸出小葫芦来,咬开葫芦盖,将一粒救命还魂丹含到嘴里,嘴对嘴地吐到小九儿口中,又为小九儿的伤口上了止血药,当他把衣裳里子扯扯啦啦地撕下了好长一大缕,来来回回地为小九儿包扎伤口之时,小九儿已经开始昏迷了。他歪在昙宗的怀里,嘴里喃喃念叨:"三哥,我想,想回家……"
昙宗流着泪说:"小九儿,小九儿,好!好兄弟,你要是不想让咱哥俩都死在这里,你就一定要挺住,啊?好兄弟!挺住!哥答应你,咱们,咱们一起回家……"
昙宗说完,一把拔出自己靴腰里的一把短剑,朝着自己的胳膊,从下到上,狠狠地豁了长长的大口子……
开心罗汉普胜一面结跏趺坐,一面梦呓般阖目对觉远和觉范述说着昙宗的一段往事……
觉范望着普胜师叔的脸问:"师叔,那个小九儿,最后被师父救活了吗?他们回到家乡,兄弟相残,怎么见老少爷儿们呢?"
觉远也问:"师叔,师父为什么自己用剑伤了自己呢?"
普胜师叔默然不语。
原来,他虽趺跏端坐着,却已经在微微打鼾了。
见师叔睡着,觉范也偎在一边的草堆上,眨巴着眼望着天空,不一会儿也打起瞌睡来。
觉远趺跏而从,身心入定,参悟久久,蓦然,似乎明白了什么……